酉时,夕阳堪堪坠在城楼檐角,一日里最后的阳光,将染得整条街道泛着金黄光晕。
姜稚鱼今日食材卖完的早,她心情颇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取出提前腌制入味的一整只肥嫩全鸡,滑入油锅,随着"滋啦"一声响,热油激出焦香,待炸制金黄香脆捞出,扬手均匀撒上香料,一整只脆皮炸鸡便好了。
这次盛出时她并没有取用平日里给客人用的油纸,而是取出近日自己采买的青釉瓷盘盛入,再放入红漆食盒里,将炸鸡卧入雅致瓷盘中,更显诱人。
再带上提前做好的,辅以消暑解腻的碧涧豆儿糕茯苓糕,一并装盘。
一切妥当,再难得地小小奢侈一把叫了马车,赶往积英巷。
毕竟,出锅的炸鸡时间久了可会影响口感的。
到达积英巷裴府时,正是酉时三刻。
亦恰好是裴府晚膳时间。
膳房布置得雅致温馨,一家人依序而座,菜品精致陈列在桌,盏蒸羊、鲈鱼脍、蟹酿橙、银丝冷淘……
裴律打量一眼今日的菜品,举着筷子的手忽地顿住,那几道菜品里赫然有道金黄酥脆的整鸡,有些眼熟。
"今日可是有在酒楼采买来的菜品?"
"没有呀!"裴歆乐似是就等着他这句话,立时出声。
她抬着下巴,点点那只炸鸡,神色像只骄傲的小猫,"是我帮了一个卖吃食的姐姐。"
"人家特地送来的谢礼!"
"唷,是吗?怎么个事儿呢说来听听?"裴父捧场出声,在听裴歆乐说道的途中已然低声吩咐侍立在旁的小厮将他那雪浸桂花酒取来。
"正好啊,看着就香酥,我正好下酒!"
正在裴父乐呵呵的准备将桂花酒倒入琉璃盏时,杯口却被身侧伸来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悬悬止住。
"还喝酒?"
身旁的裴母侧过脸,斜睨裴父一眼。
"你每日不喝点酒,就浑身不自在不是?"
"大夫怎么说的,说‘酒性湿热,直损胃气’,叫你胃不好少饮酒!"
"哎哟,夫人——"
裴父暂时放下倒酒的手,顺手揽上裴母的肩,凑近裴母低声,"哪有每日啊?我已经老实有几日没喝了,而且这酒都没什么度数的!"
"就喝一点点,两小盅好不好。"
说着手指伸出在裴母面前捏出一点点的手势。
再飞快看看儿女们一眼,掩唇悄声,"孩子们都在呢还有这么多人,夫人给留点面子……"
几番软语磨蹭,裴母终于松口,却是斩钉截铁,"就一杯。"
"成!"裴父眉开眼笑,立马应承。
一杯就一杯,总比没得喝的好。
他美滋滋斟满一杯,夹起一块鸡肉咬下,酥脆外壳下,内里汁水丰盈,咸香满口。
别说,这叫炸鸡的玩意儿下酒还真不错!
裴律裴歆乐两兄妹则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着自己的,只要父亲在家类似讨酒喝的戏码常常上演,实在是见惯了。
晚膳临近尾声,裴父忽地想起什么,望向小女儿出声道,"对了,月儿,你近日在学刺绣不是?学得如何了?"
小女儿闺名小月儿。
"唔……"正吃着碧涧豆儿糕的裴歆乐没想裴父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嘛,裴歆乐有些支支吾吾,"还……还好吧。"
"近日都跟着学绣的什么呢?"
顿了顿,却又摆摆手道,"算了……"
听他说算了,还没等裴歆乐松一口气。
他爹却一转头便吩咐,"我还是更期待亲眼见见我们月儿的绣品。"
"画眉,你将小姐近日的绣品拿来我们瞧瞧!"
裴歆乐一惊,"不行!"
可惜,反对无效,实在是除她一人反对外,一屋子其他人都对她的绣品十分好奇。
待绣品一拿来,裴父手快,率先拿起那东西。
嗯,是一条手帕。
接着展开。
瞧着那方手帕上彩色丝线构成的图案,针法很是有些……活泼不羁!
"月儿呀,你这绣功……很是清奇呀!"
裴父接着眯眼瞧半天。
他一定可以在这团图案里猜出来绣的是什么!
"你这,绣的是一只鸡?"裴父很是疑惑,绣两只鸡干嘛呀!
"我看看,"裴律接着接过那方手帕,忍不住笑出来,
"什么鸡?明明是鸭!"
"什么鸡鸭的?"裴母也拿过手帕,就着明亮灯火端详一会儿,断言,"这一定是鸟儿!看这圆滚滚的身子!"
"鹦鹉?"
裴歆乐在他们的话语里一张小脸儿越来越黑,一把夺过手帕,"什么鸡鸭鸟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