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柳,绿雾凌烟。
在这柔和的绿幕中,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薇。裴歆乐与画眉行走其间,一阵微风吹过,粉紫相间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两人发间。
"小姐,这紫薇开得当真好,咱们府上的几株怕是还没这般繁盛呢。"画眉说着为自家小姐整理被微风吹乱的发丝衣襟。
可不么,不枉她俩走这一遭。
裴歆乐游走一会儿便觉得有点累了,随意在河边找了块平整青石坐下。伸出细白手指时不时拨弄一下清凉碧绿的河水,一拨水面便晃着粉紫花瓣漾开的一圈一圈的波纹,煞是好看。
阳光透过柳隙在她层层叠叠的粉白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轻轻晃动。
少倾,便听见有"漉梨浆——冰凉爽口——"的叫卖声远远传来。
裴歆乐顺着声音转头去瞧。
画眉见状出声询问:"小姐可是走了许久有些渴了?"
"婢子这就去为小姐买一碗来?"
顿了顿又叮嘱,"小姐可当心离水岸边远着些……"
眼看那卖饮子的摊位也不算太远,画眉得到自家小姐点头答复便起身去了。
裴歆乐瞅着画眉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画眉总这般小心,自己还不能知道么,况且面前的水面可很浅的。
她转过头,便见面前水面花瓣下有条金色的小鱼在慢悠悠地游来游去,阳光透过水波在鱼鳞上折射出细碎光芒。
玩心忽起,伸手一戳水面。
鱼儿受惊,忽地游走了,在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裴歆乐收回手。
没想它游开一点,又悠哉悠哉游回来了。
在她面前悠然自得地摇头摆尾。
裴歆乐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再一戳——
哪成想这一下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身子失衡,接着"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全身瞬间被河水包围,只余耳边河水灌进耳朵的嗡嗡声。
明明岸边的水看着挺浅的,谁知前面便是呈断崖似的深水区,整个人直往下沉去。
这里路过的人好像挺少的,画眉也不知还有多久回来。自己不会在这时间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淹死了吧……
"救……"
裴歆乐一张口,河水便立马灌进来呛得难以发声。
她胡乱扑腾着,脑子里还想自己可不要就这样被淹死呀,她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兄长,还舍不得这世上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她还有好多话本子都还没看完呢……
在她扑腾着胡思乱想之际感觉到自身后好像被人环住,接着渐渐带着她往上游去。
那人游得很快很稳,不多时,哗啦一声两人浮出水面。
"咳咳!"
成功到了地面上,呼吸到新鲜空气。
得救了。
接着一件外衫从上而下盖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裴歆乐抬眼去看眼前人。
夕阳淡淡的光晕透过柳枝,为那人渡上一层柔和光晕。他衣衫尽湿,洗得有些泛白的布料因浸水变成了深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腹线条。
他跪坐在旁,微微喘息,水滴从他冷硬的下颚滑下,没入微敞湿透的衣领……
沉静湿润里透着抹冷硬锐利。
像一柄,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古剑。
*
次日下午,姜稚鱼来到摊位,一眼便见斜对面,平时里卖煎白肠的位置,今日赫然挂着"胡记炸鸡,祖传秘制"的布帆正迎风飘扬。
这,看样子完全就是在模仿她的炸鸡了。
关键喊价还比她优惠。
低价恶意竞争。
姜稚鱼:"……"
如果不是她有素质,怕是得迎面狠狠啐一声,再送句不要脸。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生意场上,模仿难免,关键看真本事。
"新出锅的香炸鸡,金丝柳只需六文钱……"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对面还在不停地奋力叫卖。
大多数食客都是习惯了一家的口味便不轻易挪窝的,姜稚鱼的摊位倒还是很多食客围着的。
但奈何生意太好,有那久等不到的,或者有贪图便宜的行人被那低价叫卖吸引过去。
不想,那第一个买来的人咬了一口脸色就变了,鸡块外壳又厚又硬,咬开里面肉质干柴,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陈年油垢味和浓重的腥膻味。
"这……这什么味儿?"食客皱着眉,怎么也咽不下,呸地一口吐掉。
"你这莫不是用了不知多久的陈年油吧?"
"还有这肉,怕不是放坏了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