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不是第一次来他这里。
当初搬家,他跟着过来打点,顺手给自己录了一个权限,进出自由。有阵子误会乔知慕搬家是因为在家里住的不自由,慢慢才不来了。
陈伯似乎并不觉得宋鄢识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有急事,顾不上乔知慕,对宋鄢识道:“先生,那边不好了。”
那边是谁不言而喻。
秘书和司机等在楼下,乔知慕跟着换了身衣服,宋鄢识没有不许他跟着,只是没准他下车。
宋鄢识让司机提前停车,下去前,在乔知慕吹得蓬松的头发上揉了一把,交代他:“你待在这里。”
老爷子两年里下了四次病危通知,虽然事不过三,狗仔依然蜂拥而至,不知又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乔知慕这时又乖了。
他才和宋少杰动过手,这时出现于宋鄢识而言,只是麻烦。他温驯地点了点头,并未从宋鄢识的神色里看到悲伤。
秘书和陈伯在后面一辆车里。
司机下车,雨刮器不时摆动。乔知慕在宋鄢识下车之际靠过来,在他唇上轻贴了贴,在暴雨声中说:“我等你回家。”
宋鄢识手按在他的头顶:“好。”
车门开了一半,雨气渗进来,宋鄢识一条腿踩在地面,司机绕过来,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雨点密匝匝砸在雨伞和地面,宋鄢识的鞋面被水溅湿,黑得发亮。医院外长枪短炮,围满了抢新闻的记者。
宋鄢识的身影在暴雨中模糊。
听陈伯说,先生小时候调皮,不爱念书,和同学翘课跑出去,被宋小姐发现,关起来饿了整整两天。
他在外面跟人打架,不管打赢还是打输,回来都要再挨一顿打。乔知慕想象不到宋鄢识挨打的样子,在他看来,先生是无所不能的。
他是高山,是大海,坚不可摧,这世上没有先生做不到的事情。
雨越下越大,乔知慕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已经有媒体在报道,甚至在无确切消息之前放出了讣告,几个大v都在转发,搞得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人真的死掉了,连何有淇都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真的。
乔知慕看向医院的方向。
他虽然有在关注宋氏的动向,但宋鄢识之前从不许他掺和,尽管如此,也知道那边来势汹汹。
老爷子病重,一直都是那边在照顾。
报纸上曾登过一张那位接老爷子出院的照片,写得感人至深,什么青梅竹马,不离不弃的词语,不要钱似的堆砌,竟然真的迷惑到了一些人,纷纷高喊神仙爱情。
是不是青梅竹马乔知慕不关心,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宋小姐的母亲,就没有今天的宋氏。
没有给小三坐享其成的道理。
雨又大了点,百米远的医院大门快要看不清楚,路灯的光都好似微弱了。
不知道为什么,乔知慕有种预感。
这次或许是真的。
晚上九点钟,远处忽然传来骚动,与此同时,几个媒体开始报道,确认了宋氏上一任掌舵人的死讯。
有种家族向来喜欢有备无患,他罹患恶疾,想必早早立下遗嘱,只是不知,这份遗嘱,究竟是让宋鄢识彻底掌控公司,还是给予那边和他分庭抗礼的更大的资本。
不止乔知慕,连陈伯心中都早已有了答案。
快十二点的时候,宋鄢识打电话,让乔知慕先走,乔知慕不肯。
其实他再说一句,乔知慕是会听的,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挂掉电话,对众人道:“吵什么。”
一句话,周遭乱糟糟的声音停止了。刚才闹得最凶的宋少杰,将嘴抿住,立刻不出声了。
付律师站在中间,看似中立,可在场众人,谁不知道,他是老爷子的心腹。
他们着急认领遗嘱,简直一刻都不能等。
即使有信心,可这种事情,就像悬在头顶不断充气的气球,不到炸开那一刻,谁都不能百分百确定,落下来的究竟是象征着胜利的彩带还是空气。
越是有钱的人,争起来的嘴脸越是丑陋。
宋鄢识环视四周,对付律师说:“你先回去。”
话音将落,有人便坐不住了:“你拖这一时半刻有什么意义,既然律师和见证人都在,我看——”
说话的是宋承鸿,宋少杰的父亲,父子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草包。宋鄢识淡淡看过去,便偃旗息鼓,嘴里的话也嚼碎了咽回去。
这时,宋青云说:“爸爸人还在里面躺着,你们争这个,岂不是让他老人家寒心?”
他并未表明态度,耍了通威风,看向宋鄢识:“不过……”
“既然大家同意,就另找合适的时间再宣读。”宋鄢识对秘书说:“送送付律师。”自己也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