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楚雨的一夜,庭院里的植物不出所料地东倒西歪。楼下正准备早饭,帮佣看着时间去叫乔知慕起床,敲开见到宋鄢识,吓一跳。
乔知慕做贼心虚,天没亮就走了。陈伯气他不打招呼,跑去宋鄢识跟前念叨,说来说去,无非想是他发话,让乔知慕搬回来之类的。
“除了您,我看谁的话现在都不管用了。”
阳光稀稀落落铺进厅里,宋鄢识面容淡淡,始终没有给个准话。
五月的清晨尚有凉意。
乔知慕这辆车是一年前拿到驾驶证,陈伯让人送来给他代步的,贵倒没有特别贵,开起来十分称手,乔知慕一直爱惜。
汽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前,工作日的早晨车多人多,找车位就花了六七分钟。
这栋楼过去是政府的,乔知慕事先做过调查,知道这里入驻的企业都大有来头,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同何有淇商量,将办公室的选址定在这,好讨个近水楼台的便宜。
何有淇是第二个到的,呦一声,说:“这么早。”
何家早前在文城也算有头有脸,只是时运不济,落到何有淇父亲手里之前便在走下坡路,又好死不死赶上金融危机,彻底宣告破产。
乔知慕和他说熟不熟,说生倒也没有特别生。
两人之前都是文城大学生物系的,只是都没能坚持到底,何有淇大一去学了计算机,乔知慕一年半前申请转去了经济学院,都是和生物八竿子打不着的学科。
文城但凡有点头脸的都卖宋鄢识一个面子,何有淇看中他宋鄢识“养子”的身份,乔知慕同样看中他是何家的儿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乔知慕想做有价值的人,或者说,对宋鄢识有价值的人。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齐,何有淇大手一挥:“开会!”
创业伊始,什么都紧巴巴的,为了开源节流,恨不能一人掰作三人用,说乔知慕跑腿打杂,这话不真,但也不完全假。
不过不是给别人,而是给自己。
他入了一股,算半个股东,只是宋鄢识很久不管他,不关心,没察觉。
“知慕怎么看?”何有淇忽然问。
何有淇胃口大,蝇头小利他看不上,乔知慕却觉得现阶段必须求稳,把精力放在十拿九稳的项目上,以免竹篮打水,二人因此没少关起门争辩。
他们都是理论大于实践的人,都在摸石头过河的阶段,有争论未必是坏事。
乔知慕看着清秀漂亮,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却在某些事上,同何有淇有着不遑多让的强势。
这次竟破天荒不谋而合了。
何有淇都意外,很快又了然。
前不久有狗仔拍到宋家老宅有救护车出入,猜测可能是宋老爷子犯病住院。要知道,除了已经过世的宋小姐,老爷子在外还育有两子一女。
当年宋小姐的母亲头七都还没过,那边已经急不可耐的登堂入室,要认祖归宗。
也难怪宋小姐强势。
乔知慕的体面皆来自宋鄢识“养子”的身份,可据何有淇所知,这就只是个说头,乔知慕姓乔非宋,宋家的户口哪里是那么好上的。
想必听到风声,着急了。
“我一直没问你。”两人并肩离开会议室,何有淇伸手挡了下门,在他身后道:“你既然都转系了,怎么不干脆去宋氏上班?”
宋氏那种规模的企业,稍微能讲一句的,捞到的油水都赶上他们一年营收那样多,努努力,未必爬不上好位置。
换作他是乔知慕,是削破脑袋都要挤进去的。
不过人各有志。
乔知慕拐进茶水间,摆明了不愿意聊,何有淇换了个话题,说起前不久回到国内的金小姐。
狗仔拍到她和一个正当红的男明星在酒店用餐的照片,虽然男明星很快在社交媒体上辟谣,说只是朋友吃饭,金家都还没说话,粉丝先出来跳脚。
乔知慕拆了包速溶,咖啡粉的气味儿飘散在空气里,霎时填满鼻腔。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何有淇跟她一个中学读书,有机会在外面见到,也会上前打个招呼。
关系嘛,都是攀出来的。
何有淇靠在边上:“要是真的,那她眼光变差不是一星半点。”
阳光铺了一点在乔知慕脸上,照出空气里跳跃的粉尘。他不作声,等何有淇讲完,才将冲好的咖啡递给他一杯:“我下午出去办点事情,顺便去拿变更的资料,项目书我今晚十二点前做好发你邮箱。”
“那明天的应酬你跟不跟我去?”
“去。”
除了工作上的分歧,乔知慕算好说话的。何有淇打量他:“保研机会难得,你真的想好了放弃?”
“想好了。”乔知慕言简意赅。
“行。”何有淇拍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把心搁肚子里了。”
抛开和宋鄢识的那层关系,自乔知慕加入,凡事事必躬亲,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部包揽,不会的就学。
有他在,何有淇当真省心。
正午的阳光渐渐辣了,乔知慕打电话订了八人份的午餐,跟何有淇打了声招呼,拿起外套,下楼离开。
正对面的写字楼的巨大显示屏上在播放沐浴露广告,乔知慕等待前车缴费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屏幕上对着镜头摆出好看姿势的模特,正是前不久被拍到和金小姐共进晚餐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