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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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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莫老板息怒!廖姑娘不懂事,冲撞了您,该罚该罚!红蝶,还不快给莫老板赔罪!”

莫远山却已无心再待。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包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那目光如实质的寒刃,刮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周老三和那个已重新“低头”的角落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一言不发,拂袖离席,步伐带风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局。

他刚一离开,周老三脸上虚伪的笑容立刻消失,冲那个角落里的本家侦探“阿鬼”使了个眼色。

阿鬼会意,趁着众人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完全回神,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鬼魅般从包厢后门溜了出去,怀中紧紧揣着那架小巧的相机,迅速消失在醉仙楼后巷的夜色中。他需要连夜将胶卷冲洗出来,送到本家指定的联络点。

深夜,苏州城某处僻静的宅院。

莫家本家联络人拿到了还带着暗房气息的照片。照片上,昏暗暧昧的光线下,莫远山侧脸轮廓冷峻,廖红蝶水红色的身影几乎依偎在他身侧,两人距离极近,角度抓取得刁钻,看起来确实“关系匪浅”。

联络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揣着照片,敲开了《苏州民报》一位编辑张敬之的家门。

睡眼惺忪的张敬之打开门,看到来人及对方手中的照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因为嗜赌,欠了莫家本家一大笔根本无力偿还的赌债,正被逼得走投无路。

联络人将一沓厚厚的钞票和那张照片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透着威胁:“张编辑,明早的头版头条,就登这张照片。标题嘛……就写成‘新贵莫远山醉仙楼风流,红粉知己廖红蝶相伴’。”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要是你敢拒绝,或者走漏半点风声……你欠的债,利滚利翻三倍。另外,你老婆在纺织厂的工作,还有你儿子在学堂的位子……恐怕就都保不住了。你自己掂量。”

张敬之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看着那沓钱和那张足以引爆舆论的照片,再想想家中的妻儿,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勇气。他哆嗦着手,拿起钞票和照片,声音发颤:“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他连夜赶回报社,避开其他人,亲自找到信得过的排版工人,将照片和拟定好的标题交代下去。“头版头条,照片放大,重点突出这两个人……周围无关的人,裁掉。” 他特意叮嘱,力求让画面看起来更加私密、暧昧。

排版工人虽觉奇怪,但见编辑神色惶恐严肃,也不敢多问,立刻着手工作。印刷机在深夜隆隆响起,一份份即将在苏州乃至周边地区掀起轩然大波的报纸,正被飞速印制出来。

莫远山回到西山老宅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玄关处留了一盏小灯,晕黄的光线温暖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沈凝月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账册。

他心尖微软,又泛起一丝愧疚。轻轻走过去,想将滑落的毯子替她盖好。

沈凝月本就睡得不沉,感觉到动静,睫毛颤动几下,睁开了眼。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安心,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软的:“回来了?”

“嗯。” 莫远山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身上不可避免地带回了宴席间的酒气,还有……那缕在包厢里沾染上的、属于廖红蝶的浓烈香水味,虽然很淡,但在寂静的夜里,在他靠近时,变得清晰可辨。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凝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坐直身体,睡意消散了大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眉宇间未散的冷意,又嗅到那缕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心中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异样和疑惑。今晚的应酬……似乎不太寻常。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起身,走向小厨房,声音平静温和:“喝了酒,胃会不舒服,我去把温着的莲子羹端来,你喝一点。”

她选择相信他。从扬州沈宅被他带出,到一路的颠沛与扶持,再到西山老宅废墟上的求婚,他们共同经历了太多风浪,也见证了彼此最真实的一面。

一点酒气,一缕陌生的香水味,不足以动摇她心底那份历经考验的信任。或许只是场合需要,或许另有隐情,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莫远山看着她走入厨房暖光下的纤细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想说今晚醉仙楼的乌烟瘴气,想说那个莫名其妙的舞女和角落里的偷拍,想说这可能是个针对他的拙劣陷阱……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她担心,更觉得这不过是莫家本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一场无聊又恶心的闹剧,他自己足以处理干净,没必要说出来让她徒增烦恼。或许明天,一切就会风平浪静。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他只是没料到,这场他以为的“小闹剧”,被人以如此卑劣而迅疾的手段推波助澜,即将在翌日的晨光中,和全扬州城都在讨论,莫远山会以如何大的场面去迎娶沈家二小姐,这种情况下。

化作一场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狠狠拍向他们刚刚筑起的、尚且脆弱的宁静堤岸。那刊登在头版头条的暧昧照片,将会成为一根尖锐的刺,扎进沈凝月毫无防备的心里,也将他们的婚事,骤然推至悬崖边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深秋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阿石就像一阵裹挟着寒意的疾风,猛地冲进了西山老宅的前厅。

他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惨白得吓人,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攥着一沓报纸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爷!不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几乎要破音的惊惶。

莫远山刚洗漱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绒晨袍从浴室走出,发梢还带着湿意。看到阿石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慌什么?天塌了?”

阿石没有回答,只是几步冲到桌案前,将手中那沓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啪”地一声用力拍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茶杯都晃了晃。他的指尖颤抖着,指向头版头条的位置,声音艰涩:“您……您自己看!”

莫远山两步上前,目光落在报纸上。只一眼,他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黑色字体印刷着触目惊心的标题:“莫远山醉仙楼风流,红粉知己廖红蝶伴身旁”。下方,是一张被刻意放大的、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光线昏暗暧昧,显然是昨夜醉仙楼包厢那刻意调暗的环境下拍摄的。

画面中,他穿着昨夜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而那个叫廖红蝶的舞女,穿着水红色旗袍的身影,几乎完全依偎在他身侧,角度抓取得极其刁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逾越了正常社交界限,姿态看起来亲密,引人无限遐想。

更致命的是,照片精准地截掉了他当时抬手推拒的动作和脸上冰冷的怒意,只定格了那个“她靠近、他似乎未立刻远离”的、最为暧昧的一瞬间。

昨晚包厢角落里那个“低头喝酒”的鬼祟身影,那瞬间的警觉……全都对上了。

莫远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城的黑云。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捏着报纸边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血管贲张。

眼底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深邃或冷厉,而是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怒意与冰寒刺骨的杀机。

他全明白了。

什么赔罪宴,什么码头旧部求和,统统都是狗屁!昨晚那场鸿门宴,从周老三的邀请,到刻意安排的舞女,再到昏暗的灯光和角落里的偷拍者……根本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环环相扣的恶毒圈套!

目标清晰明确——毁掉他在扬州站稳的名声,在码头刚刚树立起的根基,彻底搅黄他和沈凝月的婚期,打击他在江南的声望根基,甚至可能将他彻底孤立!

周老三?他还没这个胆子和能耐布这么大的局。背后那只阴毒的手,毫无疑问,来自苏州的莫家本家!他们见明面上夺回码头失利,便用上了这种下三滥的腌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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