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远山凝月 > 第26章 你醒过来没有?

第26章 你醒过来没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稀薄的晨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光斑,却驱不散屋内弥漫的沉重药味和死寂。

莫远山靠坐在简陋的床板上,胸前的白色绷带又洇开一片暗红,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游离于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之外。

桌上,林福送来的清粥小菜早已凉透,纹丝未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微冷的空气。顾寒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素色的信封。他径直走到床边,将信封递到莫远山眼前,声音平淡无波:

“看看吧。沈姑娘写给你的。”

莫远山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信封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泪痕干涸后的细微褶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抽气,手指颤抖着抬起,几次都没能对准封口,最终几乎是撕扯般将信取出。

目光落在信纸上,只看了开头几行,他便如遭雷击!

那些晕开的墨渍、力透纸背的字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叙述……每一行,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不敢触碰的神经上。

他仿佛被拽入了那个他不敢想象的莫爵别馆,亲眼看着她如何与莫爵周旋,如何在恐惧中磨尖银簪,如何用智慧和仅剩的尊严去抗争,又如何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一则登报启事上……

莫远山攥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捏碎。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分不清是伤口崩裂,还是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盯着信纸,视线贪婪又恐惧地掠过每一个字。

当读到那句力透纸背、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量写下的 “此心澄明,从未失据,亦从未改易,唯系于君身” 时,一直强忍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最后防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信纸上,与沈凝月之前留下的、早已干涸的泪痕缓缓重叠、洇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唯有眼眶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流。

莫远山看着顾寒江,嘴唇剧烈颤抖,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师父……我错了……我混账……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对她……我不该怀疑她……”

强烈的冲动让他忘记伤痛,挣扎着就要下床,“我要去见她……我要跟她说……我……”

“嘭!”一声闷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他动作太急,牵动伤口,整个人狼狈地摔下床铺,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顾寒江站在他面前,没有搀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冷冽的失望。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弯下腰,一把揪住莫远山染血的衣襟,像拖拽一口破麻袋般,将他从地上强行拽起,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房间,穿过过道,一直拖到杂货铺后院那片空地上,才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开。

莫远山踉跄着站稳,胸前的血迹迅速扩大,剧烈的疼痛和窒息般的悔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茫然又痛苦地看着顾寒江。

顾寒江脱下碍事的灰色外衫,随手扔在一边,挽起洗得发白的袖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走到莫远山面前,没有任何预兆,右拳如闪电般击出!

“砰!”结结实实的一拳,狠狠砸在莫远山的左肩胛。莫远山被打得向后趔趄数步,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拳,”顾寒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替你娘打的!她教你隐忍,是让你积蓄力量,伺机而动,不是让你把所有的狠劲和猜忌,都用在护着你、等着你的人身上!”

“隐忍不是让你变成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信不过的孬种!”

不等莫远山反应,顾寒江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左拳带着凌厉的风声,击中他右侧肋下!

“嘭!”莫远山被打得弯下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这一拳,”顾寒江字字诛心,“替沈凝月那丫头打的!她为了你,连命和女儿家最看重的名声都可以不要!在狼窝里守身守心,想尽办法给你传信!你呢?你把她抢回来之后,干了什么?!甩开她!关着她!用你这张死人脸对着她!你他娘的对得起她为你流的血、落的泪吗?!”

莫远山痛得蜷缩,眼泪混杂着血和汗,狼狈不堪。顾寒江的话像淬毒的鞭子,抽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顾寒江最后一步踏前,没有用拳,而是抬起手,用那只缺了两指的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莫远山脸上!

“啪!”声音清脆响亮。莫远山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

“最后一巴掌,”顾寒江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怒其不争的火焰,死死盯着他,“替你自己打的!莫远山!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被仇恨吓破了胆,被自己的想象逼疯了心!你娘的仇还没报,那丫头的心被你伤透了,你自己也快废了!现在你告诉我,你——醒过来没有?!还要继续窝在房间里自怨自艾,当个只会伤害亲近之人的废物吗?!”

莫远山被打得耳中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和羞耻。

他瘫坐在地,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他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哀嚎,泪水混着血水泥土,糊了满脸。

“醒了……师父……我醒了……”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娘……对不起凝月……”

顾寒江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的厉色才渐渐褪去,化作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他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走到莫远山面前,兜头浇下!

刺骨的冰冷让莫远山猛地一激灵,混乱的哭嚎戛然而止。

“哭够了?”顾寒江丢掉水瓢,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哭够了,就把眼泪憋回去。男人的眼泪,不该流在这种时候。”

他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莫远山平视,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

“你以为她写信,是哭着求着你原谅?是等着你冲过去说几句对不起?” 他摇摇头,“你错了。她是在告诉你,她站住了,没倒下。她不需要你廉价的愧疚,她需要的是一个配得上她这份坚守的莫远山。”

“你现在去找她,除了用你的伤和眼泪让她心软、让她更乱,还能给她什么?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被心魔操控的废物吗?”

顾寒江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温润的古玉,塞进莫远山湿冷颤抖的手心里。

“你母亲留下这个,不是让你睹物思人,沉湎于仇恨和痛苦。是让你记住,莫家欠你们的,要用力量和智慧去讨还,而不是用偏执和伤害去重复悲剧。”

“听着,”顾寒江按住他握玉的手,目光如炬,“让她走。回她母亲那里,给她空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着去道歉,是养好你这身伤,把你手下这些人练出来,把莫爵、把莫家欠你们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

“等你不再是这个躺在泥里哭的莫远山,等你有了真正能护她一世周全的力量和底气,再去上海,去陆擎天的婚礼上,堂堂正正地见她。到时候,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才真正算数。”

陆勤天和沈娇阳的婚礼请柬,早就通过漕帮的人走水路送达,请柬上注明的是邀请莫远山与沈凝月二人一同出席。

莫远山低着头,冷水顺着发梢滴落,混合着泪与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