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莫远山的身体,冰冷的雨水灌入他的伤口,带走他仅存的热量。他被困在这里,大雨冲刷着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却仍能听见莫爵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和对沈凝月的觊觎。
莫远山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站起来,想要把那个人撕碎,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泥泞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凝月跪着扶在莫远山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被雨水冲刷得越发狰狞的伤口、以及那濒死般微弱的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在极致的痛苦中,劈入一道冰冷的清醒。
她想起了他不久前说过的话,“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回护你周全。。。。”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刚才,他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屏障,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她争取生机。
他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比隐忍多年的仇恨,比一切都重。
可现在呢?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沈凝月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灼痛。
她看着莫爵身后那明晃晃的火把和刀剑,再看看一旁气息奄奄的莫远山,还有阿石紧紧握刀、准备拼死一搏却明显势单力孤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冰冷的泥泞中,死在她的眼前。
不!她绝不允许!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夜空,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瞬间沸腾。
对不起,莫远山……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对不起……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心意,违背你的誓言了……
可是,我只想让你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雨声、犬吠、马蹄、莫爵得意的笑声……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沈凝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她挡在了莫远山和阿石身前,面对着高踞马上的莫爵。
她的脸上,所有的恐惧、慌乱、悲痛,都在这一刻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莫三爷,”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跟你走。”
“小姐!”阿石目眦欲裂。
一旁的莫远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抬头,想抓住什么。
沈凝月没有回头。她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看着莫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自愿跟你回莫府。只要你……放他们一条生路。立刻,马上。”
莫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志得意满的大笑:“好!爽快!不愧是爷看上的女人!”他挥了挥手,“都听见了?这小美人儿自愿跟我,那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还有旁边那个,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不……要……”莫远山终于挣扎着,想要上前,但身体不稳趴倒在了地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嘶哑破碎到极点的音节。
阿石上前抓住他,他慌乱的不知道该拿地上的人怎么办“主子。。别这样!”他扑腾一下,跪在莫远山身边。
“别!别离开我!”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一点一点爬着,在冰冷的泥泞中,朝着沈凝月走过去的方向,抬起了一只染满血污和泥水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光,又像是最卑微、最绝望的哀求。
莫远山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赤红的、盈满了濒死野兽般痛苦与不甘的眼睛。
他死死地望着沈凝月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滚落。
沈凝月在上马车前,最后回了一次头。
隔着滂沱大雨,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看到那个曾经如山岳般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像破碎的玩偶般倒在泥泞里,伸着手,无声地哀求,绝望地嘶嚎。
这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烫着她自觉罪恶的心里。
莫远山,活下去,直到你亲手结束这一切!所有挡在你路上,给你带来风雨的人。。他们——都该S!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心里扬起的是一种淬了毒的恨意与诅咒。
她任由莫爵大笑着将她揽搂入怀中。温热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裹挟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泥泞的山路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莫远山,和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进泥水里、发出野兽般压抑低吼的阿石。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仿佛要将血迹、痕迹、连同那绝望的哀恸,都一并抹去。只有那只曾奋力抬起、又最终无力垂落泥泞的手,还固执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蜷曲着。
别走…… 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