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远山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并未被她的动作惊醒。直到半个身子挪出了被窝,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才猛地一哆嗦,动作更快了。
终于完全挣脱出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得了。
胡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裹住自己,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莫远山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只是怀里空了,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沈凝月心慌意乱,蹑手蹑脚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直到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热度却还没退。
山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阿石正站在井边打水,看到她从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沈小姐早。”
“早……”沈凝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有……有热水吗?我想洗漱。”
“灶上温着,我这就去给您端来。”阿石放下水桶,动作利落地去了厨房。
沈凝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着热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晨光渐渐照亮了这个破旧但洁净的院落,也照出了她耳根未退的红晕。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莫远山这个人……这人怎么老是喜欢来挨着她睡?! 她心里暗暗“埋怨”,却又清楚,昨夜若不是他,自己恐怕真要冻坏了。这种矛盾的思绪让她坐立难安。
吃过早饭,他们继续赶路,马车摇晃的驶入山路,今天的这条路程更加的偏僻,只有这样走才能更加隐蔽,不被莫家的人搜寻到。
“有情况!”忽然车夫坐上的阿石警惕的说,他掀开车帘“莫家的人,包括莫爵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莫远山瞬间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出冰冷的S气。
“待在车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莫远山回头看了看沈凝月,鹰隼般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锐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相信我,不会让他碰你分毫”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下的马车。
沈凝月紧紧屏住呼吸,安静的待在马车上,车外很快传来了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还有一些利刃划过皮肉让人感到恐怖的声音,时间仿佛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没事了”车帘被猛的掀开,莫远山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息,声音有些虚弱。
直到他靠近,沈凝月才看清楚,原本冷硬俊朗的脸上,多了一道新添的伤口,鲜血正汨汨流下。
车轮再次启动,比之前快了许多,莫远山靠向车厢,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疼痛,痛得传来了一阵闷哼
“你。。。又受伤了!”沈凝月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心疼。
“不碍事”他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沈凝月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苦笑。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莫远山的脸色越来越白,很快,到达一座破败的庙宇中,庙宇中积满了灰尘,沈凝月扶着微微颤抖的莫远山,走到一根柱子旁坐下。
“我来帮你处理伤口”沈凝月再也忍不住,靠着昏暗的光线,从包里面拿出伤药和干净的棉布。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得帮忙擦拭着血渍。
“我们在此休整片刻,就要继续赶路”包扎完伤口,莫远山艰难的爬起身,到庙宇门口打探,阿石正在不远处警戒。
“莫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他看向沈凝月,眼神复杂
“那我们的胜算究竟有多少?”沈凝月叹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胜算?”莫远山凝视着远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呵!胜算,在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胜算。”
“莫家树大根深,我要一步步的蚕食他们的势力。” 他走到沈凝月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沈凝月,你就是我的底气,有了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输!”
这是莫远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沈凝月怔怔的看着她,看着他眼中那些不容置疑和决绝。
“我莫远山此生不妄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神情无比坚毅,步伐带着沉稳“我就会护你周全,也会让莫家付出代价”
在车上,莫远山的手紧紧的握着沈凝月的手,此刻他心中有一股极大的,不安全感。
直到车都无法驶进的路程,他们下来走,山路崎岖,脚下的路咯吱作响,阿石已去前方探路,莫远山望向这片山谷,寂静的有些反常。
他护着沈凝月后退去了半步,几乎是下一秒钟,对面林中的树叶不规律的动了动,完了!似乎进埋伏圈了!
“走!” 莫远山挡在她身前,狠狠地推了一把沈凝月,同一时间,无数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冲两人而来。
“阿石就在前方路口,快跑别回头!”
沈凝月看着鲜血一点点渗透他宽阔的背影,奋力抵挡着无数人的围攻,沉闷的撞击声打在他身上,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几乎要让莫远山眼前发黑。
“莫。。。!!”沈凝月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卡在了她喉咙里,心里猛的一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莫远山高大的身躯猛的一晃,单膝跪倒在地,身后是他用多年隐忍和筹谋,才将她带出地狱的人,他怎能,让这些刽子手。。碰她一下!?绝不!一根头发都不能!
跑,跑的越远越好!她绝不能。。。不能从一个地狱,又到另一个地狱去!莫远山用短刀强撑住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着血腥的味道,强撑着直到她的身影跑远去。。
莫远山强撑着剧痛,回过身来继续抵抗还击,为的不是复仇,也不是让莫家付出代价,只是单纯的为沈凝月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沈凝月眼睁睁看着莫远山,依然用那柄短刀死死的拦住要冲向自己的人,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阿石,带她走!”莫远山朝着沈凝月跑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希望阿石能听见。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莫远山脑袋上,再次把他打趴下,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感到视线模糊,耳鸣声尖锐,但他仍然挣扎着,凭着最后的意志,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挡住沈凝月逃跑的那条小路。
“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过去的!”血的红色染透了他的视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撑住。
沈凝月不敢回头,咬紧牙关,强忍下哭意,只能拼命地跑,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下一秒,她举起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而清澈的哨音,响彻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