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扬州城最奢华的醉仙楼前,这里是各个富商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今夜,莫家在此设宴,宴请一些私盐贩子和其他的富商。
莫远山扮作沈凝月的随从,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衫,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仆从。默默地替沈凝月掀开车帘。
在扶她下车时,他的眼神在沈凝月脸上快速停留,带着一丝关切 “记住,要保持冷静,有情况我会立刻出现。”
沈凝月迈步,走向那片灯火辉煌。
醉仙楼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还有香水的味道,沈凝月拿过一杯香槟,眼神在人群中捕捉着信息。
暗处,莫远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他带出来的人,完全和那个在沈家弱小可怜,需要保护的二小姐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很勇敢,也很聪明,身上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宁静和坚韧的特质。
直到看见那个草包冲她而来时,莫远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拼命压下这种全身紧绷,并且随时都会暴走上前刀了他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在沈凝月身旁响起“这位小姐瞧着面生,不知是扬州哪家千金?”
沈凝月转过头,心中一紧,是莫爵!一来就撞上了他。
她面前的莫三爷莫爵,一身华贵锦袍,面容十分俊朗,但就是眼神轻挑,气质风流,嘴角挂着微笑,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沈凝月。
目光在她尚且丰腴的身姿上流连,沈凝月压下心头的厌恶,对他点头行礼“小女子随家中长辈初来扬州。算不上什么千金”
沈凝月从容地应对着,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和沈凝月手帕上记号相同的簪子。
机会来了! 沈凝月佯装被莫爵纠缠得些许不耐,转身时“不经意”的撞了撞那名服务生。
“抱歉”道歉时,沈凝月飞快将消息,在暗中稳稳地塞到了服务生手中,趁着换位和障眼法,那名服务生的身体先是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情报收好。
莫爵的声音仍然在她耳边聒噪,正在沈凝月纠结该如何脱身时,莫远山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旁“小姐,老爷那边在催您过去。”
他故意将声音压低,暗中伸出手速度很快,轻拽了拽沈凝月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直到他确认了沈凝月可以应对,莫远山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趁着莫爵被其他宾客缠住的空档,他才穿过人群,来到沈凝月身边。
沈凝月快步跟在莫远山身后,心脏怦怦跳动,俩人迅速走出侧门,转入一条昏暗的回廊。
“莫爵那小子很快会起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扬州城。” 莫远山的声音紧绷,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话音刚落,另一边,莫爵似乎是发现刚才那女的不见了,让人下去搜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有一群脚步声来,莫远山忽然抓住沈凝月手腕,猛的将她拉进旁边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沈凝月被拽了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他怀里,抬头间,莫远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高大的身体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廓,听见脚步声过来,沈凝月立刻屏住呼吸,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嘘——别怕”莫远山声音低哑,直到门外的脚步渐渐走远,他才立刻收起短刀,拉着她来到后窗,他先是把沈凝月抱出窗外,等她站稳后,自己飞快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俩人跑过一条荒僻的小道,阿石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那里。
“出城,走偏僻的小路,他们可能还会追过来”莫远山护着沈凝月钻进车厢内,对阿石命令着。
马车开始飞快的,在土路上奔波,半路上他们还解决了一波莫家的巡逻队,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藏在山坳深处的庄子。
“你先休息,我去部署警戒”莫远山带她来到一间干净的客房“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不要害怕,肯定是我们的人在巡逻。”
房门被轻轻带上,沈凝月拖着沉重又疲乏的身体去睡觉,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劳累,她几乎是头沾到了枕头就睡着了。
莫远山部署完警戒,确认山庄外围暂时安全后,已是后半夜。寒气随着夜色深入骨髓,他走回那间唯一的客房门前,迟疑了片刻。推门的手势放得极轻。
屋内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沈凝月侧身蜷在铺着陈旧但干净被褥的床上,已然睡熟。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
莫远山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转身想走,去外间将就一晚,脚步却钉在原地——山庄年久失修,门窗漏风,他穿着外衣尚且感到寒意,她只盖着一床薄被……
他最终还是褪去外袍和鞋袜,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床的外侧。床榻狭窄,他尽量靠边,与她之间隔着一道缝隙,生怕惊扰了她。
然而,他身体带来的温度、以及那熟悉的气息,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沈凝月。她并未完全醒来,只是在混沌的睡意中,本能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无意识的叹息。
她的后背,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
莫远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僵直缓缓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他侧过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了她的腰,将她更安稳地拥入自己怀中。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隔开夜的寒凉,也隔开外界所有可能的危险。
“嗯……”沈凝月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坚实的暖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无意识地在他胸前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莫远山低头,借着微光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那处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彻底融化。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
窗外山风呼啸,树影摇动。屋内一灯如豆,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沉,交织在一起。所有的惊险、算计、前路的未知,仿佛都被这一方陋室、这一床薄被、这一个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乱世风雨中,偷来的一寸安宁,也是深入骨髓的眷恋,在无声中刻下更深的烙印。
他知道,天一亮,他们又要面对严酷的现实。但至少这一刻,她是温暖而安全地在他怀里。而这温暖与安全,将成为他日后面对任何绝境时,心底最不容触碰的软肋,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凝月是被冻醒的。
山庄的寒气无孔不入,薄被难以抵挡。她迷迷糊糊想蜷缩更紧,却感到腰间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紧贴着一片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坚实胸膛。
她瞬间清醒了,昨夜模糊的记忆回笼。。。心里猛的一跳,轰——
沈凝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又快又响。羞赧、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撞破依赖的恼意交织在一起。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
她像只受惊的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下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