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白新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过去。白萍口吐鲜血,“走,敏敏,走。江折......不行.....”
越野车前排车门打开,接连下来两个人。又是一声响雷,不知先前的闪电落在了哪里,白新没能看到,没有警惕,没能防御。
白萍用沾满污泥的手推女儿,鲜血直涌,话语模糊。“敏......对......”
“妈!”
从车里下来的两人朝她们跑过来,白新轻轻把白萍放回地面,抓起本子,拼命跑。
“本子不在这里!你,快去追!”
白新认出这个声音,是那天火车站那个领头的中年女人。模糊间,白新听见他打了个电话给某个人。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白新推倒沿路的泡沫箱,碎冰渣倒了一路,后面的人咒骂。是那个干瘦女人。
跑出码头,来到公路上,白新往来时的方向跑,汗水混合白萍的血流进她的嘴角,她尚不明白她妈最后那句“江折不行”是什么意思。
她拼命跑,似乎只有跑只一件事能让她忘记一切。白萍还活着,她得找人救她。
亮着零星灯光城区上空,一道闪电劈下,白新等待雷响,却意外地发现四周一片寂静,身后追她的脚步声没了。
但她不敢懈怠。她得救白萍。找人!找警察!有一瞬间,她也想到,找江折!
雷落在她身后很远的位置,闷闷的。白新精疲力尽,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肺要炸掉一般。
忽然,前方亮起一条亮光,她以为又是一个闪电,凝神听着,是风声,什么东西正穿过空气,朝她而来。
一辆黑色小轿车。
得救了!
白新几乎是跳了起来,朝车辆疯狂挥手。黑色小轿车呼啸着,从她身边疾驰而过,似乎并没看见她。
像漏气的气球,白新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两手撑地,止不住干呕。
谁知小轿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犹豫了几秒,快速后退,在白新面前停住。
一滴,两滴,天空落下稀疏的雨滴。
白新看见车门打开,一个人闪身下来,撑开一把黄色雨伞。她心中一凛,喜出望外。
她得救了,她妈也得救了。
“江折!”白新踉踉跄跄,刚站起来又要歪倒下去。江折撑住了她。
雨伞遮住两人,噼里啪啦,雨下得急促。
“把这个给警察,救她。”白新把棕皮本子递到江折手里。
她没有力气再想,江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追她们的人为什么知道她们在南码头?她妈白萍口中的不行,究竟指什么?还有她口中的,“你害死我们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在濒死,而江折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新安心地靠着她,脸弄脏了她的衣服,她感觉有人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伞外大雨倾盆,伞里是她们的世界。
她张张嘴,想回应她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额头上的吻离开,留下一块冰凉。雨声很大,白新还是听到了江折的话。
她说,“宝贝,我们回家。”
Amber的酒不同于Flamenco,不掺水无杂质,麦芽味浓,是真的。调酒师凿冰的技术一流,冰球晶莹剔透,大小合适,融化的速度搭配喝酒的频率,不急不慢。
从1数到10,其实用不到10秒钟。江折故意拖延,不肯放手。
一年前,白新左边后槽牙痛,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和江折会纠缠至今。最难受的时候,牙痛带动头痛,令人痛不欲生。唯有她用舌尖挤压那颗病牙,在一阵地狱般的疼痛后,疼痛回到一般水平,她得以获得短暂的舒适。
能缓解疼痛的是更疼。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你喜欢盯就盯吧。这是这月的钱,你收好。”
“秦诗好像有点不一样,你会不会喜欢她?”
“我怎么知道。”
“你别喜欢她。”江折在恳求,但只是装作在恳求。
“喜欢这件事,不是我可以控制的。”白新直视她,挑衅地,不安地。
“答应我。”
“好啊,我答应你。”白新想都没想,她背好背包,“可是,江折,就算我嘴上说不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喜欢?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喜欢,你也一样控制不了我。”
江折也站起来,跟她到酒吧门口,拽着她的胳膊,“呵,宝贝长大了。”
白新转头,言语刻薄,“我是长大了,而你老了。”
江折丝毫不恼,猝不及防地抬手要碰她的耳朵,“既然如此,尊老爱幼,你送我回房间。”
“你敢碰我试试!”白新怒视她。
江折满不在乎地拍拍她的脸,白新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挣脱江折纠缠的那一刹那,白新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不属于她的气味。
苦柚味,她十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