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江折才接,她的声音如淅淅沥沥的小雨。
“好晚了,怎么还没睡?”
“想你了。”白新踢远一颗小石子。
“你在外面?”听筒里的风声很大,江折敏锐地察觉到了。
“我有我妈消息了,我得去找找她。等你出差回来,我也回来了,到时候见?”
“嗯。”江折答应着,又问,“你已经走了?”
“还没。”
“坐船吗?有海浪声。”听筒那边传来拉开玻璃门的声音,江折做了个深呼吸,“宝贝,带伞了吗?好像要下雨了。”
“走得急,忘了。”空气里全是水汽,白新分不清是海水、雨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它们全都又热又咸。“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天气预报不准。我还来得及给你送把伞吗?”
白新心脏一抽,努力笑着,“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我等你。”
“你怎么醒了?不是说要好好睡一觉?”白新舍不得挂断。
“梦到你要离开我,吓醒了。”
白新只能笑,“怎么会!你没看手机?我说了晚安,还祝你好梦。”
“看到了。这说明,短信不算数,得你亲口说。”
“江折,”白新忍住哽咽,“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相信你。”
“晚安,好梦。”
“宝贝,”江折喊住她,“你相信我吗?”
“相信。”
“宝贝,我爱你。”
挂了电话,白新抬高手臂,狠命甩出手机。扑通。
“她是谁?”白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满脸惊恐,“和你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她是谁?”
白新沮丧不已,她感觉疲倦到了极点,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崩溃。
“告诉我!你刚刚跟谁打电话?”白萍嘶吼道,像一只发狂的野猫。
“你别吼了。”白新感觉自己耳膜钻心的疼。“她是我喜欢的人,我......我女朋友,叫江折。”
至少以后会是。白新不在乎此时撒谎。
“江折?”灰暗的夜色里,白萍的脸变得煞白,“你.....你们.....”她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
“是,我是喜欢女的,总比你好,你没资格教训我。”白新避开她妈责备的目光。
白萍双眼泛红,忽然大哭,用手不断捶打白新,仍然语焉不详,“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不行,绝对不会的......”
“我就是同性恋,没什么不可能的。”白新甩开她的手,往码头的方向走。
白萍追上来,又一把抓住白新,把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满脸惊惧,“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白新不耐烦地吼,“没有!就算有,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害死我们了!”白萍着急忙慌地从腰间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往海里一掷。
白新抓了空,她握住她妈的手。她的手竟然变得如此粗糙,像一张树皮被强行剥落的树皮,伤痕遍布。
“你干什么!”那是和蛇头联系的手机。她们还不知道具体的上船地点。
天空炸开一道闪电,几秒后,海面响起一声巨响。
在有光的一刹那,白新得以看清白萍的脸,那是一张干瘪、黝黑,一张苍老的脸。和她消失前,判若两人。
两人被惊雷吓得愣在原地。待一切重归平静,夜色比之前更暗,白新试探地喊一声,想确认她刚刚看见的人是谁。“妈?”
白萍惊醒,在黑暗里胡乱一抓,“回去,走,我再想办法,我们.....”她拉着白新往城区的方向走。“再想办法,会好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回去?到底怎么了?什么叫我害死我们了?”
白萍始终低声喃喃,不回答白新的问题。白新不敢再问,她感觉白萍已经临近边界,她怕她的恐惧会爆炸。
往前走了一会儿,在能看见码头入口的路灯时,白萍忽然停住,她猛地转身,手伸到裤子里,用力一扯,取出一本棕色皮面的本子。
“敏敏,走,把这个交给警察,他们会保护你。”白萍哆哆嗦嗦地把本子塞给女儿。
白新推回去,“不,要交你自己交。也许......这能让你立功,到时候......”
不远处,一道强光射来,白新的话被打断,她下意识抬头去挡。忽地,油门轰鸣,轮胎摩擦地面,一辆安装着银色保险杆的越野车朝她们冲来。
白新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动惮不得,手指不自觉地扣紧棕皮笔记本,试图抓紧能抓住的一切。
她身体一歪,被人撞倒在路边。嘭!一只猫高高跃起,又猛然坠地。咚!
越野车在前方不远处停下,轮胎扬起的灰尘,在金色的灯光里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