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生日当晚,江折包下“粉鸟”,人却一直没出现。
她送来的花和蛋糕放在吧台,花是明媚的粉玫瑰,蛋糕是红丝绒,点缀一颗糖水樱桃。
一次凌晨,两人在拐角老店吃花生汤,白新不小心被甜汁呛得满脸涨红。江折说她像一颗樱桃炸弹,她说的是英文,cherry Bomb!
白新缓过劲儿后坦白,我欠了很多债,不适合和别人谈恋爱。
我们不谈恋爱,我们只互相喜欢。江折做了总结。
此后,江折牵过她的手,摸过她的脸,却一次也没有抱过她,和她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距离。
她包下“粉鸟”也只是为了给白新放个假,她说谁也不想在生日当天还要应付酒客。
白新挣扎许久,才问她,你会不会来?
江折却问,你欠的债怎么办?
白新无言。
江折摸了摸她的耳尖,乖,好好休息一天吧,什么也不要想。
“很累?”
白新猛地睁开眼,江折已经在自己旁边坐下,她穿件酒店浴袍,腰带扎紧,露出细嫩的脖颈,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和那天一样。
她刚洗过澡。
江折扫一眼白新打量自己的眼神,“我一个人。”
白新懒得听她解释,拿出信封,扔到她面前,“还你。”起身就要走。
“数。”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命令。
白新朝吧台看了一眼,重新坐下,抽出钱,一张一张放到她面前,认真数数,“1......2......”
服务员送来一杯马天尼,江折抿一口,“你知道你18岁生日那天调的马天尼有多难喝吗?软绵绵,橄榄也不鲜亮,还......”
“闭嘴!”白新打断她,又接着数,“34......35......”
“你少数了一张,这张是33。”江折从自己面前的钱里拈起一张,放回白新手中。
白新停下手上的动作,用舌头去舔右上方一颗锋利的虎牙,用疼痛感压下怒气。
然后,重新开始,1......2......
“你手怎么了?”江折看向她指尖被花刺伤的口子。伤口在常用的右手,反反复复被撕扯开,一直好不完全,好不容易结疤了,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不带伤的样子,这,这,这,”江折用手在空中点过她的鼻梁、嘴角、肋骨,最后指尖点在自己的脖颈上,“这儿,是你弄的,还记得吗?”
“江折,”白新松开牙关,语气疲惫,“我可以多待会儿,让我数完,可以吗?”
“不用数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让我数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从1开始,到无穷,她必须数完。
1......2......
江折没再说话,两人头上的云层越来越厚。
38......39......40.......
“今天好好吃晚饭了吗?”江折把她送过来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吃了。”
“吃了什么?”
“云吞。”
“你黑眼圈好重。”
“你看起来比我更累。”
沉默片刻,江折说道:“行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嗯。”江折微微点头,看白新离开。
她的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些?扎起马尾,发尖也能垂到蝴蝶骨附近。还是说她又瘦了?蝴蝶骨不得不突兀地撑起她整个人。也好,看她因为自己而受苦,多多少少也算有趣。
江折知道自己就像一把剔骨刀,凌迟她,折磨她,但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的倔强和执拗自找的。
白新离开没多久,二月迎来最后一场雨,江折移到室内。电话如期而至,她接起来,面带笑容。
“方秘书,下午好啊。”
生意场合,她说话客气,但绝不谄媚。
“您放心,你要的东西不会断。”
几个集装箱在港口“意外”起火,货全烧掉了,新闻引起几个客户注意,她几乎都是这样回答的,您放心,损失和您无关。
“换地址?没问题。您回国,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江折把信封扔给服务员做小费,回房间换了衣服,出发去处理集装箱的事。
和气生财,挑事没有好下场。
白新走出W酒店,直接回了阳大附属医院的站点,拉开一张折叠床,睡了两个多小时。
半路下起的绵绵细雨把衣裤濡湿了,此时,混合站点的消毒水味,在睡梦中熬制出一股湿热的腥味,犹如火烈鸟灯光乍闪,嗡嗡的电流烧焦她的眼,她迷蒙中去解她的扣子。
所以这是惩罚吗?江折问。
白新狠狠咬她的嘴唇。她也不生气。她没有生气的理由。
她迟到了。自己18岁又1个小时23分钟,她才来。
她明知故问地挑衅白新,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可她明明什么礼物也没带来,两手空空而至。
宝贝,生日快乐。她这是应允,然后双手缠住白新的腰,给了她第一个拥抱,亲亲她的脸。今晚,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白新把她压在落地窗上,毫无章法地想要剥开她。火烈鸟的粉色灯光映在她脖颈上,粉得更加剧烈。
你好着急啊。她把她颤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安抚,温热地鼻息瞬间包裹指尖。
她说了只有今晚,白新当然着急,越着急越慌张,自以为掌握的,越是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