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深接到阿芊电话的时候，正在出外景。

“顾哥，工作室出事了！”

他挂电话跟摄影师交代了几句，一路狂奔回浮想。

推开门，一地狼藉。化妆镜被碎成无数片，倒映天花板的灯光，似一地碎银。展示架东倒西歪在地，人形模特身上穿的样衣被撕成布条，有几条还挂在断裂的胳膊上，晃来晃去。

阿芊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看他进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顾哥……”

顾影深扫了一眼，没看见人。

他皱眉看着满地碎片，问：“人呢？”

“警察带走了。”阿芊声音颤抖，“三个人，冲进来就砸，一句话没有。砸完就跑，在电梯口被保安拦住的。”

顾影深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紧。

“伤到人没有？”

阿芊摇头：“顾客的预约取消了，当时就我在，躲得快没伤着。”

顾影深给他倒了杯温水镇惊：“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我来处理。”

他去派出所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录完口供。跟沈语迟差不多年纪，穿着打扮挺潮，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点干了票大的兴奋。黄毛那个看见顾影深进来，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冲他翻白眼。

警察说这三人自称是许言的事业粉，因为许言退圈，觉得被背叛了，一时冲动就去砸了工作室出气。

“没伤到人，认错态度也诚恳，愿意赔偿。”警察看着顾影深，“你要是愿意接受私下调解，这事就算了。要是坚持追究，也可以走法律程序。”

顾影深眯眼仔细辨认那三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其中比较兴奋的那个对上他的目光，露出虎牙讪讪笑完，忽然站起来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愿意赔钱，双倍赔！”

另外两个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弯下腰鞠躬。

顾影深盯着那三个后脑勺，几秒后收回视线。

“算了。”他说，”赔钱就行。”

许言退圈和转让工作室虽然没在网上闹出大风波，但他接手后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对比赛和浮想未来的发展有怎样的影响，他不敢赌。

走出派出所，那三个“弄潮儿”从他身边经过，小虎牙还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谢了啊哥”。

顾影深没理他们。他想想总感觉这件事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沈语迟收到消息的时候，康复中心的训练还没结束。

休息时间他看了一眼手机，阿芊发来新消息，是几张照片。满地狼藉，镜子碎了一地，他顿时脸色就变了。

他没有问顾影深怎么样了，他知道顾影深不会有事。但那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沈军说的”好自为之”，就是这个？

他跟康复训练的老师请了假，直接回家。

等到晚上，顾影深回来的时候，沈语迟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

“处理好了？”他问。

顾影深点点头：”几个脑残粉，赔钱了事。”

他脱外套，换鞋，去倒水喝，动作顺序和平时别无二致。

“阿芊发照片给我了。”沈语迟说。

顾影深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水。

“没事，都处理好了。”他放下杯子，”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他往房间走。

沈语迟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

他走到阳台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依然是傲慢的三声铃响过，那头才肯接起来。

沈军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怎么，想通了？”

“人是你找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电话那头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然后沈军笑了。

”聪明。”他说，“不愧是老子的种。”

沈语迟手指收紧，往栏杆台面重重锤了一拳。

“你想干什么？”

沈军听他生气反而笑意更浓：“老子教训儿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给你个教训。”沈军的声音轻飘飘的，“姓顾的给你一碗饭吃，你就给人当看家狗了？耻辱！老子家大业大你去给人当狗，奇耻大辱！”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拉不下脸，你不就觉得他贾正金年纪大，样貌丑陋嘛。”沈军自以为是说，“怎么样，那破理发店的场面够好看了吧。”

“告诉你，沈语迟。”沈军的声音沉下来，“这个社会没钱没势，你就是蝼蚁，任人踩在脚底下磨搓。我今天能砸他一次，明天就能砸第二次。那群小青年最知道怎么避免拘留。至于罚钱嘛，我有的是。”

沈语迟的呼吸重了一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识抬举。”沈军说，”你那天甩脸子走人，贾总很不高兴。我想要的那块地差点就泡汤了，还好老子考虑周全有备用计划。”

沈军没忍住或者说没打算忍，咳嗽着笑：”这事儿不用你了。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没思想。只图个美观，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沈语迟没接话。

“算了。”沈军说，“我也不是个爱强扭瓜的人。贾总那边我给你推了，后天跟我去萧家老爷子的生日宴，给你介绍几个同龄人认识。”

萧家。

沈语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萧老爷子，是名爱国华侨，生意遍布国内外。上个世纪特殊时期给国家捐过大批物资和钱款，华人商圈里排得上名号。

他听疯院的人八卦过，萧老爷子有意让外孙继承家业。

“萧家？”他问。

“对，萧家。”沈军的声音里带了点得意，“怎么样，这回不嫌老了吧？萧家的公子跟你差不多大，人长得也周正。你要是能入了他的眼……”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语迟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