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总算问我的名字了。”梁公子眸光微亮，说话的语调也明快几分。

“不应该是由你自报家门吗？”卢恩慈摸不准眼前这位梁公子的态度，总觉得他这人和自己设想中运筹帷幄的复仇皇子不太符合。

“梁吉羽。”他停顿片刻，自行解释道：“吉光片羽的‘吉羽’。”

吉光片羽，原意是指神兽吉光身上的一小块皮毛，后来用作比喻残存的珍贵文物。

眼前的这位公子，何尝不是梁朝覆灭后留下的一件遗物呢？

“那……既然你们把我绑过来是意外，现在应该可以放我走了吧？”卢恩慈竭力降低他的戒心：“你这地方隐蔽性这么强，就算你放了我，我也不能把你们怎么办。”

“我是想放你的。可是，我身边人恐怕不甘心放你走。”梁吉羽也将身子向前探探，两人的距离如此近，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不是这里的首领吗？底下人不都得听你的？你要放我，他们难道还会不从？”卢恩慈想了想，决定使用激将法。

“我想放你走，是因为你是目前唯一能弥合中原和北戎的裂痕的人。你要是有三长两短，战火只怕又起。”梁吉羽刻意停住，激起卢恩慈继续发问。

梁吉羽的神情，莫名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引得卢恩慈几欲抓住他衣领质问：“那你就不要废话了，赶紧放我走！”

“那你和我一起想一个理由，打发打发我的手下，让他们也心服口服地放你走吧。”梁吉羽靠上椅背，不疾不徐地开口。

卢恩慈观察了梁吉羽好一会儿，看得梁吉羽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你——很奇怪。”卢恩慈加重了语气：“说你想要复辟梁朝，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说你不想复辟梁朝，你又接手了这个摊子，还在努力经营。”

“这有什么奇怪的？像你这样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有明确目标的人，不算多数。”梁吉羽将手臂枕在书桌上：“而大多人，只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罢了。”

“所以，你并不想复辟梁朝？”卢恩慈眼睛一亮：“那你想做什么？”

“我刚刚其实提到过了——想找一位佳人，相伴了此余生而已。”梁吉羽不置可否地笑笑：“江山易改，真心难求。我想，我要用一生去追寻她吧。”

“我祝你早日找到。”卢恩慈瞧着梁吉羽的话像是出自肺腑，不是虚言，便试探着问道：“那你不想复辟梁朝的话，我们就不算是敌人了？”

“我本心确实是不想。不过，若大周就这么一直下去，天下迟早再乱。那时我肯定会伺机而动，在群雄逐鹿时占据先机。”梁吉羽悠悠道，像是在拉家常。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会亲手斩灭你们心存的幻想！”卢恩慈看出梁吉羽很有君子作风，也不再遮掩，直明心意。

“好！”梁吉羽起身鼓掌：“薛姑娘提起你时，经常说你心怀大志时目光如炬，今日我总算见到了。”

卢恩慈看到他站起身后，在博古架处翻找着什么。

“我们做个约定吧。你若登上帝位，我就告知你我这个组织的具体据点，让你一网打尽。”梁吉羽走到她身边：“你若不能，那我会举兵反周，让你做我的阶下囚。”

“这算什么约定？你不过是列举了两种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实。”卢恩慈手指拂过笔架上挂着的一排毛病：“约不约定，没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比一比这两种事实，哪个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梁吉羽面对卢恩慈的淡然拒绝，也不气恼，接着问道。

这家伙，有时好说话，有时又很难缠，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卢恩慈思忖片刻，绝对还是先不逞口舌之快，先由着他：“随你怎么说吧，我希望第一种可能成为现实。”

“我也希望第一种可能成为现实。”梁吉羽移步到卢恩慈身后，卢恩慈下意识地要远离他，却被梁吉羽一手按住。

梁吉羽用的力气不大，自己可以挣脱，但卢恩慈知道他武艺高强，自己在手脚功夫上无法制住他，就提高音量：“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君子。”梁吉羽的声音从卢恩慈脑后传来：“我只知道自己没办法用嘴巴为您做这件事。”

卢恩慈不习惯有不熟悉的人在她身后：“你到底要做什么？做人能不能敞亮一点？”

梁吉羽默不作声。

卢恩慈只感到自己背脊后发凉。终于，她忍不住了，想要拨开梁吉羽按住他的左手。

可梁吉羽直接放手，从她身后走到她身前。

“你刚刚在做什么？”卢恩慈皱起眉。

“看你。”梁吉羽给了一个让卢恩慈气笑的答案。

“你两只眼睛长着，不看我正面，跑去看我的后脑勺？”卢恩慈哼了一声：“谁信？”

“信不信，这不重要了。”梁吉羽似乎是做了什么很让他开心的事情：“现在，让我们来想想放你回去的理由吧！”

“就说——我被你说服了，想和你联手，你许我荣华富贵，我给你提供大周的情报。”卢恩慈随口说了一个，觉得不太充分，想要挠挠头再想，却被梁吉羽捉住手。

“我也正有此意。”梁吉羽肯定了卢恩慈的说法：“我会和我的部下这么说的。就说你不受到大周皇帝的信任，在我的巧言令色下，被我给你的利益条件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