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山步子一滞,双腿再也无法抬起,身和心都一同呐喊着——留在屋里!
他知道卢恩慈并非有意牵住他的手,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拉住而已。只要他轻轻松开,她的手就会垂落在床边,她本人也不会被弄醒。
可是,秦牧山怎么也不忍心松开。他像守夜的侍者一样,跪在床边的脚踏上,一手和卢恩慈的手相扣,一手压住被角,怕卢恩慈蹬开受凉。
无论如何,今夜是他和长公主殿下名义上的大婚夜,哪怕历经波折,至少此刻,他和殿下十指紧扣,相伴而眠。
一阵轻柔的夜风绕过窗户,溜进卧房,吹灭了床头烛台的红烛,吹起了卢恩慈额前的刘海。
一缕刘海垂落下来,在卢恩慈平稳的呼吸中,像个玩闹的孩子,来回摆动于她的鼻尖。
秦牧山见状,在挣扎一番后,伸出手,将那缕调皮的刘海拂至她耳后。
尽管他已经千小心万小心,但指尖还是碰到了卢恩慈脸庞的肌肤。
天底下居然有这般触感的皮肤么!像是丝绒锦缎,滑溜溜的豆腐块……天啊,他真是读书读少了!这是什么烂形容!
秦牧山触电似的收回手。他身为将军,常年训兵作战,自己的皮肤虽然算不上粗糙,但是留下了风吹雨打的痕迹,完全和长公主殿下的没法比。
要是长公主殿下摸到他,肯定会嫌弃吧。秦牧山懊恼起来。
他思忖良久,下定决心——日后都要用洒了鲜花瓣的水洗漱,还要擦雪花膏,绝不能硌了长公主的手。
胡思乱想了半天,秦牧山在脑海中列出了一堆让他变得更英俊的计划,只待他执行。
如果卢恩慈能封王,他就做她的王夫。若不能封王,他就是她的驸马。
无论怎样,他都已经是卢恩慈的人了,不能再像之前做将军一样过得粗糙。他必须讨得她的欢心,不让她对自己生厌弃,就是自己当下和未来最要紧的事情。
秦牧山凝望着卢恩慈的睡颜,心中百转千回:殿下这么让人心向往之,自己可得好好看紧她!
他想到还在凉州的商泽亭和秦牧山,不觉得意起来——商泽亭再也不能在他面前摆正宫架子了,海日恒再也不能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了。上天真是开眼,总算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没高兴多久,秦牧山又忧思起来。
空有名分,没有殿下的真心实意,对他而言更是凌迟。
殿下对他说过,她对他有好感,是喜欢他的,而且需要他治军,离不开他。可是,这些满足不了秦牧山内心对她的渴求。
秦牧山内心涌出一种疯狂的想法:只要殿下看着他,触摸他,告诉自己需要他,甚至是殿下把他囚禁住,用恶劣的言语行为对待他,他也心满意足。
自己在想什么呢?秦牧山猛猛摇了摇头,想把这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甩掉。
结果他非但没有甩掉,反而把自己脑袋摇晕了。
秦牧山眼前皆是天旋地转,唯有长公主殿下的面容静止不动,在一片颠倒间尤为清晰。
秦牧山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卢恩慈的脸。
如果只是浅浅地亲吻一下,是不会动醒殿下的。可是,这不是君子所为,若让殿下知道,会不会认为他是轻薄之人?
他为殿下做了那么多,殿下答应要给他回报的。自己不求金银珠宝,只求一个小小的吻作报酬,应当是不过分的。
秦牧山颤栗着身子,鼻尖碰上卢恩慈的脸颊。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吻上她的唇。
卢恩慈的眼睫忽然抖了抖,吓得秦牧山立即坐正身子。
然而这只是虚惊一场,卢恩慈只是转动下身子,复又沉沉睡去。
但这已经耗尽了秦牧山所有的勇气。
不一会儿,秦牧山全身上下所有地方就像有蚂蚁噬咬一样,叫嚣着让他靠近卢恩慈,否则无法缓解。
如果不亲嘴唇,只是亲吻额头,也是可以的吧?
但最终,秦牧山只是将自己常年持长枪的右手,覆在卢恩慈额头上,隔着手掌,亲了下自己的手背。
他的行事守则告诫他,不要趁人之危。所以就这样,权当亲了她的额头吧。
秦牧山内心有个声音在笑他的胆小。但他置而不闻。
他能一步步当上将军,坐拥数万军队镇守一方,自然是有雄心壮志的。
他有这个底气和自信,能在长公主殿下清醒的时刻,允许他能一亲芳泽。
中秋的圆月东落,从明黄色渐渐变成银白色,然后随着太阳升起时朝霞辉映满天,最后一抹月色也隐入了天幕。
卢恩慈感受到清早的晨曦,张开双臂伸伸懒腰,揉着睡眼,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泽亭,什么时辰了?”
但是身边的人没有应答,回应她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泽亭,你半个身子怎么都睡地上了?”卢恩慈下意识地就要把身边人扯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