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卢恩慈刚把密函寄给京中，还在担忧朝廷对他们不执行皇命大发雷霆，她和秦牧山该如何应对时，格日娜风风火火地闯入她院中。

守门的侍者还未反应过来，格日娜就坐到了卢恩慈身前。

“现在来你府上，就和到我自己家一样。”格日娜嘻嘻笑着，很是熟稔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这茶叶是我专门托人从南方捎过来的。然后每日采集清晨的露水沏成。”商泽亭在一旁幽幽开口：“长公主还未品尝，郡主倒是先饮上了。”

“哎呀呀，我的罪过。”格日娜咂咂嘴——不就是很清淡的叶子水味嘛，她确实不能理解中原的茶艺：“恩慈啊，我也不白喝商大人给你特意泡的茶。改日，我让海日恒给你带点我们那里的奶皮子做补偿！”

卢恩慈身边的男人一个个卧虎藏龙的，看着自家弟弟不上道，格日娜只能上阵给他俩制造多点接触机会。

格日娜的心思被商泽亭识破。他心里暗自气笑，面上还是和煦春风：“长公主定不会介意郡主您喝了这杯茶。补偿就免了吧，不然显得殿下小气。”

是啊，卢恩慈不会介意，介意的另有其人。格日娜嘴皮子利索，接着商泽亭的话说：“恩慈主导了这次大战的布局，让北戎免遭于难。就算我不喝这杯茶，也要送她一点特产，一份心意嘛。”

说白了，就是非要海日恒来和卢恩慈见次面咯。商泽亭正要说些什么，卢恩慈就先开了口：“格日娜，你捎口信来说有要事。这要事，不会是来和我话家常吧。”

“刚刚被那杯茶水打岔了。”格日娜站起身：“正事嘛，恩慈，我们边走边谈。”

“你要带长公主去哪儿？”商泽亭一听，心里一急，连忙问道：“是要去凉州城，还是要带她去北戎境内？”

“都不是。”格日娜打了一个响指：“是雁荡山。”

雁荡山，是凉州府这一带的道家名山。顾名思义，这里时常有大雁回荡于山岭间，盘旋不止。

“雁荡山最北部的一座山峰，又叫‘回雁峰’。”格日娜和卢恩慈骑着马，并肩行于土路上：“据说，大雁飞到那座山岭，就不会再往北飞了。”

“是因为再往北气候恶劣严寒吗？”卢恩慈知道这两个地名，但对其由来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格日娜看卢恩慈上钩，开怀大笑：“我住在比回雁峰不知道还要往北多少的地方，经常看见大雁飞过呢！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大雁最北能飞到哪里去。”

“说起来，比北戎还往北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卢恩慈不禁好奇道：“我经常看地理图志，没有一本介绍北戎的北边。”

“确实没什么好记载的。”格日娜耐心回答说：“再往北，就是彻底的无人之境。那里是一片苔原，终年积盖白雪。走到苔原的尽头，是覆着坚冰的大海。”

“那片大海，是不是《山海经》里的北海？”卢恩慈继续问。

“你可真把我给问住了。”格日娜摇摇头：“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真不知道。”

“好吧。”卢恩慈向前望去，两人已经沿着山脊，踏上山间的小路。因为还在山脚，坡势还算平缓。

“所以说，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卢恩慈勒住马绳：“总不能是带我来求仙问道的吧？”

“确实是来求些什么的。”格日娜也停下马。

“与其求神拜佛，不如直接上手去做。”卢恩慈不解：“这不像你的举动啊。”

“我不是来拜那些泥塑神像许愿的。”格日娜看着眼前白云在山头萦绕：“我是来找人的。”

“你要找谁？”卢恩慈看着格日娜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觉发问。

“恩慈，我问你——怎样才能让眼前的和平局面长久保持下去？”格日娜没有回答卢恩慈的提问。

“北戎和大周的纷争，归根结底是抢占资源。大周有人开垦荒地占了北戎的牧场，北戎因为放牧不稳定，则跑来大周抢粮食。”卢恩慈如实坦言。

“你说得没错。所以，想要维持这种和平的局面，必须要解决粮食不够这个问题。”格日娜语气严肃。

“你和我说这些，难道和今日的行程有关吗？”卢恩慈四处望望，荒郊野岭，杳无人烟。

“有一本书，叫《各月时令辑要》，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格日娜没头没脑地又问一句。

“我读过。这是大周建立以来，刊印最多的一本农学书籍了。”卢恩慈合拢双手回想着：“沧海桑田，气候也在变化着。这本书的内容是目前和现实最贴合的。”

“那你还记得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吗？”格日娜凑近卢恩慈，满眼期待。

“好像姓魏？他之前在前朝任大司农，之后归隐田园了。”卢恩慈思考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