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自己语气太严厉，卢恩慈看到秦牧山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

她便又转回身，将自己受伤的手臂贴上秦牧山受伤的侧脸：“你身上不少伤，我没有及时来关照。你这般对我，倒显得我冷酷无情。”

两道伤口相触，秦牧山体会着卢恩慈身体的温热，悄悄侧过脸，让自己的唇畔碰上卢恩慈的手臂内侧。

卢恩慈察觉到秦牧山的小心思，索性直接抚上他的脸颊：“我走了，我要去给我的父皇回信。”

“我送您回去。”秦牧山忙不迭要跟她离帐，却被卢恩慈按住。

“我不用你送。你要好好做你的将军，让我离不开你。”卢恩慈在秦牧山耳边留下这句话。

长公主说，让她离不开他。秦牧山闻言，内心排山倒海。他定定站住，目送卢恩慈的离去。

等卢恩慈回到平夏时，夜幕降临。

“秦牧山和您讨论这么久事情，也不说留您吃顿饭。”商泽亭给卢恩慈盛了一碗萝卜排骨汤，埋怨道。

“他要是留我用晚膳，你大概又要不高兴了。”卢恩慈舀了一勺。

萝卜清甜，排骨鲜香，甚是美味。

“不留您用晚膳，好歹也得亲自送您回来。”商泽亭不愿卢恩慈为其他的男人说话，继续挑刺。

“秦将军是大忙人，我可不想耽误他。”卢恩慈眼睛一转，故意逗商泽亭：“说不定他见天色已晚，让我留宿在军中呢。”

“他敢！”商泽亭果真急眼：“那我会去他那里要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揽住卢恩慈的腰：“就算他要您留宿，您也会拒绝的，对吧？”

卢恩慈由着商泽亭抱着她，专心致志地吃饭，始终没有给回答。

“我和他说了些之后的事。”卢恩慈放下碗筷：“他得给我把凉州城治好。现在，我得想如何给京中答复。”

商泽亭也没有缠着她要答案，去书房给卢恩慈铺纸磨墨后，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书桌上，是父皇寄给她的一些信件。基本上是在一番嘘寒问暖后，问出写信的真正目的——秦牧山最近有没有异动？凉州城的真实情况如何，和秦牧山上报的内容有没有差距？

卢恩慈之前装着一个合格的监视者给父亲回信。现在，终于不用了。

她将毛笔蘸了墨，略一思索，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首先，写对父亲和宫里其他人的问候，该做的礼数还得做。

其次，写自己在凉州府的所见所闻。要情真意切，体现出自己体察入微。

接着，写自己隐藏身份去北戎观察民情，加入些两地人民友好往来的事迹。

然后，写秦牧山对凉州各项事务的处理，以及自己对这些事情的看法。

最后，也是这封书信的重中之重——作为大周的长公主，以她在边关的经历感受，她不同意父皇要求秦牧山乘胜追击的想法。如果父皇执意要出兵，她会坚定地站在秦牧山一边。

洋洋洒洒几页纸，卢恩慈还引用好些史书里的格言警句。言下之意，就是若父皇朝廷不听她和秦牧山的，就是失道于民。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目不识丁的渔家女子？

迟早会让父皇和朝廷知道——凉州谁说了算，西北谁说了算，整个大周谁说了算。

卢恩慈将书信装进密函，目光望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大周和北戎的疆界，被黑粗线隔开，尤为刺眼。

大周和北戎想要彻底和平，现在的局面还不够。若能融为一体……

“长公主殿下。”商泽亭叩响了书房的门。

卢恩慈将密函压在书底：“进来吧。”

商泽亭端着一碟糕点：“别累坏了身子。”

卢恩慈拿起一块糕点：“你亲手做的吧？”

商泽亭莞尔笑了，为她揉肩：“格日娜派人传口信，说明日有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