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惬意时光,可惜这样的时光是这样短暂。
秦牧山想到边境的近况,苦笑着摇摇头。他从腰边摸出了一只竹笛。
边塞战乱动荡,条件困苦艰难,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会苦中作乐,是让身心保持良好状态的有效之法。
所以,秦牧山在习武之余,学会了吹笛子解闷。
教他吹笛的,是一位入伍多年的伯伯。他时常吹着些小曲,秦牧山就在一旁听。
如今回想,他已经记不太清那位伯伯具体的模样了。
因为,年幼的秦牧山没有意识到,在一个平常的午后,他与那位和蔼可亲的伯伯见了最后一面。
那位伯伯,和秦牧山见到的很多人,俱已成为马背上的亡魂。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凉州城中见证了多少离合悲欢?在那里的萧瑟秋风中,唯有笛声以告相思。
笛声呜咽,如泣如诉。
秦牧山吹着那位伯伯吹过的小曲,思绪飘远,甚至忘了自己身处宫中。
小狸猫蹭上秦牧山的腿,将他拉回现实。又跳下来,让秦牧山跟着它走。
小狸猫把秦牧山带到了太液池边,用爪子轻碰水面,示意里面池子的锦鲤。
“小馋猫,我是说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呢。”秦牧山看到太液池里的锦鲤,那锦鲤喂养得极好,每一条都肉坨坨的,可以称得上是猪鲤了:“可我不能从这里给你捞鱼呀!”
小狸猫失望地喵喵叫。
“等下!”秦牧山发觉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赶紧收力,弯腰去捡。
“嗯?”秦牧山看了看掉落的物品,是一筒卷轴,他把剩下的所有小鱼干全部给了小狸猫:“有人东西落了,我去找宫里人归还,今晚不陪你玩了!”
秦牧山匆匆赶往宫门,正要准备换班的宫人看到还有外朝大臣在宫内逗留,急忙把秦牧山拉出来:“马上都要到宫禁时分了,赶紧出宫,不得耽误!”
“可……”秦牧山还没来得及问话,皇宫大门就被紧紧关闭。
秦牧山和宫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
“算了,先带回去看看是谁的东西吧。”秦牧山只能回到在京中寄住的院子里。
他回到房中,将卷轴缓缓摊开。
那卷轴是一幅画作。
秦牧山定睛一看,瞳孔瞬间缩紧————这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在七夕夜有一面之缘的那位姑娘吗!
七夕夜,他带着两位牺牲战友的孩子游览京城。没想到在套圈摊子前,看到的那位姑娘,令他怦然心动。
身边的孩子们拉他走,可秦牧山的目光不愿从她身上离去,腿也像灌了水泥,一动也不能动。
她套圈时,目光锐利,身姿矫捷,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套中所有奖品。
像是一位猎人,对眼前的猎物,胸有成竹可以全部拿下。
秦牧山身边的小孩看出了他的异样,嬉笑着把他推了出去。
那位姑娘的目光落到秦牧山身上。
秦牧山瞬间觉得身上一阵酥麻,险些失手。为了怕自己动心而失误,他只能速战速决,快速套完所有的圈。
她是那样善良,面对要求交换奖品这样的无理行为,也欣然接受。
秦牧山还没有道谢,她就消失于人潮中。
秦牧山原以为,他和那位姑娘是有缘无分。没想到,他居然在宫中捡到了她的画像。
秀丽的脸庞,粉白的衣衫,还有发间那只莲花珠钗……是她没错。她在莲池之中浅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莫过如是。
她是宫中人吗?是宫女?是女官?还是哪位公主或者贵女?
这幅画没有题名,只有一句古文——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难不成,她是莲花化成的仙子吗?
秦牧山将这幅画翻来覆去,没有找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他把画卷收好,熄了灯,在床上心乱如麻,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了————他明天该怎么开口去宫中问呢?
正当秦牧山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时,房门忽被撞开。
“秦将军,边境有变,皇上已下旨,今夜请您速回凉州主持局面!”
秦牧山迅速起身接旨,收拾衣物,看到这筒画轴,心一横,将它塞进行囊。
画中人——卢恩慈,此刻也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她第二日就去问宫人可有人捡到什么遗落之物,均一无所获。
正当卢恩慈要满载失望地回宫时,父皇身边的太监小跑着过来:“长公主殿下,皇上在含元殿宣您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