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颜笨拙地拍球。球根本不听使唤,到处乱跑。
“手腕放松。”尹和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用指尖控制,不是手掌。”
这个姿势很熟悉——就像在琴行里,尹和教他弹吉他时那样。手覆在手背上,呼吸拂过耳廓。
但这次是在阳光下,在球场上,周围有很多人在看。
佟颜的脸有点红。
“看我干什么?”尹和说,“看球。”
佟颜赶紧低头。在尹和的引导下,球终于能比较稳定地在地面弹跳了。
“对,就这样。”尹和松开手,“自己试试。”
佟颜自己运球。虽然还是不太稳,但至少不会到处乱跑了。
“接下来是投篮。”尹和接过球,走到三分线外,“看好了。”
他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一幅画。
球空心入网。
“哇——”周围响起惊叹声。
尹和捡回球,递给佟颜:“你试试。”
佟颜走到篮下很近的位置,学着尹和的样子投篮——球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飞到了场外。
周围的人都笑了。佟颜的脸更红了。
“没事,”尹和捡回球,“第一次都这样。再来。”
他又教了佟颜几次。动作,力度,角度。很耐心,就像教吉他时一样。
终于,第十次尝试时,球碰到了篮筐——虽然没进,但至少碰到了。
“有进步。”尹和说。
佟颜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打到太阳西斜,一群人才散场。
邵亚澜和方辞易约了晚上吃饭,问尹和和佟颜去不去。
“我得送他回家。”尹和说。
“哟,这么贴心。”邵亚澜调侃,“那行,我们先走了。佟颜,下次见啊。”
“亚澜哥再见。辞易哥再见。”
两人走后,球场上只剩下尹和和佟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地面上交叠。
“走吧。”尹和背上吉他琴盒,“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场。三月的傍晚,风还有点凉,但空气里已经有隐约的花香。
“今天开心吗?”尹和问。
佟颜点头:“开心。”
“打篮球好玩吗?”
“好玩。”佟颜顿了顿,“但更喜欢弹吉他。”
尹和笑了:“那以后还是弹吉他吧。”
“嗯。”
走了一段,佟颜忽然说:“尹和。”
“嗯?”
“你打球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佟颜想了想,“更自由。像鸟一样。”
尹和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晚霞是橘红色的,像被打翻的颜料。
“也许吧。”他说,“打球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想把球投进去。”
“弹吉他的时候呢?”
“弹吉他的时候,”尹和顿了顿,“想得更多。”
“想什么?”
“想旋律,想和弦,想歌词。”尹和说,“也想……听我弹琴的人。”
佟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今天,”他小声问,“你弹琴的时候想什么?”
尹和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想你写的歌。”尹和说,“那段旋律很好。真的。”
佟颜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会写完的。”
“嗯。我等着。”
到了佟颜家小区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送到这儿吧。”佟颜说,“我自己进去。”
“嗯。”尹和把琴盒递给他,“下周琴行见。”
“下周见。”
佟颜转身要走,尹和叫住他:“佟颜。”
“嗯?”
“今天……谢谢你等我。”
佟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
他挥挥手,走进小区。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尹和还站在路灯下,背着那个黑色的运动包,双手插在口袋里。
像一幅剪影,刻在三月的夜色里。
佟颜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往家走。
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歌。
是今天下午的阳光和汗水。
是尹和说“我等着”时的眼神。
也是那句——“是你的话,我可以等的”。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是真的。
只要是尹和,他可以等。
等多久都行。
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尹和他们打球去了。”佟颜说。
“打球?”母亲有些惊讶,“你还会打球?”
“尹和教的。”
母亲笑了:“那孩子,倒是会教你不少东西。”
佟颜也笑了。他放下琴盒,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深,万家灯火。
他拿出手机,给尹和发了条短信:
“到家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到了。你呢?”
“也到了。”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很简单,但佟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那段旋律。
关于等待的旋律。
等待春天,等待花开,等待某个人回过头来,说“我在这儿”。
等待所有美好的,温暖的,值得期待的事情。
而此刻,在这个三月的夜晚。
他觉得,等待本身,就已经很美了。
知道有个人,也在同样的夜色里。
弹着同样的旋律。
想着同样的事。
这大概就是等待的意义——
不是为了等到什么,而是为了在等待的过程中,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