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太过痴迷那些没见过的方法和知识,竟连自己早就同家中去过信、叫黄玉上京这事也一并忘了。
等到黄玉与孟石头乘车,带着新挑出来的八个孩子上京时,将兰融吓了好大一跳。
兰家那头,王金花收到兰融的回信,也懵登登地问牛贵香:“娘,是我记错了不曾?这信怎么看着像看过一回?”
牛贵香扯来一看,忍俊不禁。
两封信不用看落款,便能知道都是兰融写的。
瞧瞧,话都是一样的!
黄玉的到来着实让兰融得了解放,起码人事上头,她不用一直盯着瞧了。孟石头的到来,更是意外之喜,仓储运输这些事也有了能帮忙的人。
一行人忙活小半个月,庄子终于到了最终收尾的时候。
兰融从账册里抬起头时,只觉得自己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五月里的汴京已经热了起来,屋子里多待一会儿,都如同进了蒸笼一般。
兰融揉了揉脖子,又揉了揉肩,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不看账,不见人,不说生意。谁要是同我提仓房、人手、存货,我就把他脑袋按进账本里。”
新来的小满正在旁边收拾笔墨,闻言笑道:“那小娘子今日想做什么?”
兰融想了想,十分郑重道:“吃。”
她来了汴京,本就想吃喝玩乐,谁知净困在生意里脱不开身。
枉她还天天与这个说、同那个讲,说什么要张弛有度,不能日日只低头看账册。谁知轮到了她自己身上,反倒做不到了!
於菟立刻抬头,眼神都亮了几分。
兰融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难为你陪我受了这些日子的罪。走?”
於菟答得比谁都快:“走!”
五月里的街市,比春日又换了一副模样。
少了油炸热汤,多了各式各样的饮子摊。
青布棚子底下摆着几只大瓮,瓮口盖着干净白布,旁边还放着小盏小碗,一看便叫人觉得清凉。
牌子上各式各样的饮子应有尽有,有紫苏饮子,有梅子饮子,还有牛乳饮子。颜色或红或绿或白,映着日光,瞧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兰融点了一杯陈州府少见的牛乳饮子,插上空心的芦苇杆,轻轻啜着。
一口下去,微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凉意抚平了。
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天。
五月的云又白又轻,浮在碧蓝天幕上,变幻出不同的形状。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槐花将散未散的香气,兰融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连日来的疲惫随着云朵渐渐飘远了。
几人走到糕铺前,这里的人竟出奇地多。兰融以为前头有什么新出的糕品,便也跟着一同上前。
等轮到了她们,卖糕的小娘子开口便道:“头条糕一份?还要写别的不?”
说完,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头条糕包进了油纸中。
兰融见她已经包好,便也没有多说,只又要了其余几样爱吃的糕点,买了好几种,最终提着几包捆好的糕点出了队伍。
兰融疑惑地勾了勾手中的细线,问於菟:“这家的头条糕格外好吃吗?”
她记得这家的米糕还不错,头条糕么,倒没什么印象。
怎么今日人人都来买头条糕?
那一排空篮子叠了厚厚一摞,难道是换配方了?
於菟也摇摇头:“就是普通的糕,只是米糕糯一点,没什么特别的。”
路边摆摊的小贩听到兰融的对话,笑着道:“小娘子不知了吧?今日可是放榜的大日子呢!那些都是为了庆贺的彩头!”
兰融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她这两个月忙得昏头,竟把放榜的日子忘得干干净净!
她忙对小贩道了声谢,顾不上在外头多待,拉住两人便往家奔去。
小满被她们带得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道:“小娘子,慢些,慢些!糕要颠碎了!”
兰融哪里还顾得上糕碎不碎。
还未等几人到家门口,先远远看到了小发的身影。
小发也瞧见了她们,立刻迎上前来,面露喜色:“我还不知该上哪去找小娘子呢!”
兰融心口一跳。
小发喜滋滋道:“小娘子,三郎君与六郎君高中了!”
兰融怔了一下,随即大喜。
她忙问:“三哥呢?小六呢?他们在哪儿?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小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正在屋内与老太翁拜祖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