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梧走后,兰融也没了睡意。
她坐在窗边吹着冷风,心中不断沉思:既然不是宁王府的人,能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摄人心神的双眼。三番五次的出现,很难让人不怀疑他。
兰融一时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若真如她猜测的那般,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想起鞠恭几人刚刚截了对方的货物,还在外头躲风声,她又挺起胸脯,理直气壮了起来。
都是他们先动的手!
小满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见到兰融吹着冷风发呆,忙快走几步关上了窗。
兰融回神望向她,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小丫头长成什么样吗?嗯,画下来吧。”
小金端着热茶进屋,听见这么一句,好奇问道:“谁家小丫头?”
小满三言两语说了经过,小金奇怪地嘟囔:“究竟什么事,派个小丫头传话还不够,还让翠梧姐姐亲自过来传话。”
兰融在旁听着,心中一凛,对啊!她光顾着想人了,倒把这一茬略过去了!
翠梧是赵长乐身边的大丫鬟,她怎么能轻易出来呢?兰融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忙招呼小满道:“先别画了,你快出城,将鞠恭几人全都召回来。庄子的活计暂时停停,就说要过年了,让他们回家过个好年,开春再干!还有,你让小玉她们也回来,不用继续盯人了。小金,你偷偷去铺子里抱两捆麻布回来,再备上些白蜡烛。”
小金小满神色也变了,齐齐点头出了院。
兰融安排好外头的活计,又将家中人聚拢到一起,说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咱们多买点年货囤上,之后就少出门吧。”
兰老头牵着小白狗小声絮叨:“就该早些回家的。”
兰融只当没听到,她回去接连写了数十封信,将各处都安排妥当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还没等她放松,门口又是好一阵敲门声。兰融与小堂去了门口开门,并不是鞠恭几人回来了,反倒是个生人,那人瞧着穿着体面,举着一封厚厚的信问:“这是陈州兰家吗?”
见兰融点头,那人笑道:“这是与你家的信。”
兰融谢过那人,又多问两句,才知道二姐派来送信的人半路病了,这才托人送来信。
她既惊喜又诧异。
惯常也是一月一次的,这回竟然半月就来了信,她谢过那人后,进院将信给了二伯娘几人,又拆开写了她的名字那一封,仔细看了起来。
她看得脸色几经变换,随后默默放下信封,一言不发看着快要喷出火的二伯娘。
家里人都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兰老二也伸着脖子看,谁知钱氏将信团了团,掷在兰老二脸上:“你教的好闺女!”
兰老二一脸迷茫,还有些纳闷,这是咋啦?他闺女是挺好的啊!
没等爷奶问,兰融先转身溜了,这时候可不能凑上去!她拉着四娘躲在屋里,与她咬耳朵:“二姐给自己找个能入赘的夫婿,听说还是军爷。”
四娘忧心:“那岂不是军户?”
“说是参议官,主管机宜文字。”兰融对军官不甚了解,问四娘,“机宜文字是干什么的?”
四娘吃惊后仰:“这可是主帅的左膀右臂,瞧着不起眼,实则论起来,堪比五六品的官员。”
兰融有些佩服:“二姐真厉害!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入赘的夫婿。”
四娘却有些急了:“怎么突然间冒出个这样的人,二娘不能被骗了吧?不行,我要去看看!”
兰融忙拉下她:“我猜许是有不妥,你现在走没准就要被困外头,若是.....二十七天不能进城,天寒地冻的,那怎么能行?”
国丧二十七天,城门是不会开的。
四娘倒是听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钱氏却急得不行,二娘信里说得不清不楚,钱氏生怕她无媒无聘的胡乱来,提着包袱就要走。
还是四娘劝住了她,先请了镖局加紧带封信过去,这才安抚住了钱氏的情绪。
.....
春江水暖鸭先知。
汴京城一夜之间变得萧条冷清,街上的行人小贩往来匆匆,全然没有临近过年的热闹场景。一时间,汴京城中倒是棺材铺子周围人最多,有人买白布,有人买纸钱。这些人大多都是一身灰扑扑的打扮,也瞧不见是谁家的,总之交了钱抱着东西就跑。
兰融望着遮天的黑云,沉沉的坠在天际不曾消散,心中也越发惶惶,不知将会发生什么。
一连七天,汴京城中风平浪静。
腊月十九这日,一连几天昏沉的天空一扫阴霾,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兰家人围在后院屋里玩牌烤火,瞧见外头晴朗的蓝天,众人只觉压在心上沉甸甸的石头都没了踪影。
钱氏攥着手帕,有些期待道:“我常听说只要老人能熬过冬天,就能再过一年。离过年也没几日了,没准今年啥事没有呢!”
若真能像她想的那样,等过了十五,她就能亲自去北边找二娘了。
王金花觉着钱氏说的有理,村里是有这种说法。
老人难过冬,冬天死气沉沉的,没啥热乎气。春天就不一样了,万物生发,发着发着老人也能多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