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侄子的话，俞守义将从他屋里搜出的金子扔到地上，包袱撒开，里面露出几十张金饼子，他喝道：“你不知？那这些金饼，你又要如何说？”

瞧着屋子新奇，会用这么多金饼来换？

在场的人没谁是傻子，能信他才怪。

一个赌鬼，失了人性，但他不傻，反倒精明的很。

瞧着他那侄子脸色苍白，趴伏在地上讷讷不语，俞守义只觉一阵恶心。

这就是他供养了二十几年的侄子！

俞守义回神，面露歉意道：“那人极其谨慎，我们家三番五次的探查，都没得出什么线索，只有一包裹的金饼子。”

说着，他仿佛想起什么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巴掌大的金饼，道：“老弟常在海上走，还望老弟帮我留意，谁用这样的印记。”

金饼子有些粗糙斑驳，瞧着不像正经的官银，反倒像是私铸的一般，上头刻了两个交叠的山峰，像是孩童随手的涂鸦。

兰老大本能想要推却，俞守义却哀求道：“只求老弟留意一二！”

兰融也不想收下金饼子，看着就是个麻烦物件，她对俞守义道：“俞伯伯稍等，我去将这个印记拓印下来。”

等她拓印了三份后，便又将金饼子还了回去。

——

秋老虎、秋老虎。秋天的太阳会咬人。

俞守义本就体弱，这段时间熬成了皮包骨，被兰老大架出来的时候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一惊一喜后，又说了许久的话，眼瞧着又要撑不住。

兰老大忙架住他，将他往屋子里头搬。

到了屋子后，兰老大瞧着俞守义脸色褪去了潮红，额头上的汗也散了大半，心中不免生起一股同情，脱口而出：“那你们这木材咋运走啊？交给谁啊？”

眼见着就俞守义一人过来，也不能是他一个人运木头不是？

俞守义强扯嘴角：“运木料的要明天才能到，他们拉着车来的，不比我骑马骑的快。”

他又冲着兰老大与兰融感慨：“真羡慕你们家，人口简单，腌臜事少。”

兰融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在心中叹了一句世事无常。几年前，兰老大还说过羡慕俞守义家的话，家大业大的，怎么不比他们强？那时他们还是无人可用、青黄不接的状态，如今却听到俞守义说羡慕他们家。

兰老大显然也想起了这一遭，他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各有各的难处！”

这话不是敷衍，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家大业大的俞家，落得这般模样。他的小家小业瞧着简单事少，可无依无靠的滋味也只有他知道。世间之事，哪有四角俱全的？

俞守义心中凄凄，也转了话题：“你们瞧瞧，契书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你们谁来签个字，我回去就找人办了！”

这是牌屋的契书，自然该由兰融签字，兰融也不扭捏，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俞守义没多大的意外，毕竟这些年都是兰融与他接洽，他又拿出齐掌柜的聘书交给兰融，嘱咐道：“齐掌柜是一把好手，虽然是我的人，可你与她相处的多，心中也有计较，我就不多说了。只有一件事你要留意，京中的三家牌屋你得空该去瞧瞧，我这几个月光顾着分家的事，并没有精力过问京中的牌屋，但上次送来的账册有些问题。你要是没精力管，赁出去便是了。”

这次牌屋的人手和收入都给了兰融，但是地并没有给她，还是俞家的，每个月还要抽出一部分的租钱给俞家。

若是兰融打算继续做，便还按合同上的租金走。

若不打算继续做，俞守义也不会提违约之类的话。

兰融眼睛一亮，张嘴就应下：“我得空就去瞧！”

兰老大听着便罢，并没有当回事，只当兰融说着玩的。

他眼见这些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俞守义的精神又有些萎靡，便对俞守义道：“你快好好歇着吧，等来人了我叫你！”

说罢，拉着兰融走出了门。

他从兰融手中要过备份的契书，美滋滋道：“哎呦，没了半间货仓，换来这么多东西，划算，划算！”

人与人的悲喜向来是不相通的，兰融与兰老大觉得划算，家中的牛贵香等人知道了也觉得值得，唯独兰老头，他不觉着。

兰家吃饭向来是聚在一起吃的，没有分屋分房的习惯，哪怕如今家里没房都有单独的小院，他们也乐意坐在一起吃饭。牛贵香几人又因为同时管着酱铺，常会在饭前饭后谈论些酱铺的事情，所以每当兰家吃饭的时候，都是全家最热闹的时候。

这回，又多了一个俞守义。

这次木料完璧归赵，家中还得了铺子，对于两方来说都是好事情，王金花与秦氏特地早早回家，整治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白切肘子，扣肉，酱猪头猪手，还有白菜汆白肉，炖鸡肉这些农家家常菜摆了一锅。

俞守义心情放松下来，吃饭都觉得香了。

只不过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抬头不动声色扫视一圈，这才确定了视线的主人：兰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