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棱抬手指了下远处一间孤零零的乡野客栈,“最近的也只有那,先吃点凑合,回京城了再吃。”
“也行。”崔安宁也没得挑。
三人往那间客栈走过去,店里的人稀疏几个,一眼可见都是路过的旅客。
店小二热情上前迎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把你们店里的好吃的都上了。”萧民见李晏棱看起来蛮有钱的样子,又是哥哥的朋友,丝毫不客气。
崔安宁也转脸来,问道,“有没有八宝鸭?”
“哎呀,客官,八宝鸭可是个大菜,小店哪会做呀。”店小二说道。
“好吧,那把你们店最好吃的都上了。”崔安宁拍了拍肚子,走了大半天都累饿了。
店小二退下后,等了几刻钟的时间,上来几盘素炒青菜挂点肉丝,又一些凉拌素菜,最后一道卤牛肉是唯一的肉菜,看的两人双眼发直。
崔安宁道,“小二,这是你们店的招牌菜?蒙我呢。”
小二擦了擦围裙,打眼看这位小姐就是富家小姐,没来过乡野,“小姐,正是入冬时节,小店这些菜还算可以的,再往前走,那边的客栈可是连一盘卤牛肉都没有。”
李晏棱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看出大小姐从来锦衣玉食,没吃过乡野小店的菜。
他随口道,“再来一盘卤牛肉。”
“得嘞,刚好就剩一盘了,我去给你们拿。”小二满脸笑意的退下。
萧民也没到客栈里吃过饭,还以为客栈里都是满桌的肉菜,香气四溢。平时挺大人们吹牛,说在饭馆里吃了什么硬菜,馋的他流口水。
还以为能大餐一顿,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
入冬时节,农民家里没多少余粮,好歹是比家里的烂菜叶子好吃点。
菜上齐后,李晏棱和崔安宁都没怎么动筷,两人都有些吃不惯这些菜,只有那盘卤牛肉,刚开始崔安宁还吃了点,后面觉得卤的不入味,又干又柴,还塞牙,就没再吃。
倒是萧民,饭量惊人,这些菜配着吃了五六碗大米饭,碗都堆成山,小小的个子竟然能吃这么多。
菜见底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
在两个哥哥姐姐的注视下,他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莫要见怪,我平时不这么吃的,这不是两天没吃饭了嘛。”
崔安宁倒是有些惊讶,“你家没人在吗?怎么会两天没吃饭了?”
萧民低了低头,看起来眼眶红红的,“我娘去世的早,家里阿爹还在,不过后娘经常说我干活又没劲,吃这么多饭也是浪费,就不给饭吃。”
他这么说完,李晏棱和崔安宁的脸色变了变。
原本还要审问他的李晏棱,此刻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从萧民嘴里套出萧力的下落,无疑让他背个出卖的名声,从前在军营时,就经常听过萧力提起萧民,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带上弟弟一起走。
不知道弟弟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
他的军饷省吃俭用的,剩下的都往家里寄。
边塞的将士,条件艰苦,军饷也比别处丰厚,按理是够一个乡下家庭花销,但萧民这样,看样子是被后娘吞了不给他吃饭,连件像样的衣服也不给买。
李晏棱正打消从萧民嘴里套消息的念头。
倒是萧民先开口了,“也不是故意瞒着您,我是真不知道我哥的下落,他也就有次夜里回来过,放下一包银子就走了,还给我买了串糖葫芦放在床头。”
说着他两眼泪汪汪的,边抽泣边道,“我哥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哥是个好人,他从边塞回来是逃兵,按照律法,逃兵当砍头,悬挂军营,以示惩戒。”
李晏棱一愣,倒是没想到六七岁的孩子如此清楚。
萧民说着,忽然朝他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大人,您就放过我哥吧,我哥一定是有苦衷的,您不要抓他行不行?”
他说的声泪俱下的,听的一旁的人都看了过来,登时还以为李晏棱在为难一个孩子。
李晏棱有些无奈,伸了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这孩子倒是一眼识人,是个聪明的,但这一举动让他很为难。
圣命在上,也不是他一人说的算,萧力违抗军令,斩首几乎是确定的事。
若不是李晏棱力保,看在萧力从前军功的份上,他的家人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