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姑娘,比起那年的比试的时候……竟然又进化到了这种地步。怪物吗?】
权衡片刻,加茂毫不犹豫地抽身疾退,去向高专众人求援。
忧子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远去的加茂家的身影,但她毫不在意。现在的她,只想先清算眼前这笔恩怨。
“喂,乙骨!清醒点!”
禅院真希咬紧牙关,猛地睁大金色的独眼,招架着乙骨忧子暴虐的咒力,熟悉的违和感从忧子的身上传来。
【投射咒法。】
【和那个直哉、直毘人一样的违和感。】
她心下一惊,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张瘦削苍白的脸,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挥动手中的释魂刀,使出全力去对抗自己曾经最珍视的挚友。
对面的忧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铁了心要杀了她,连【祈本礼】也没有召唤。她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着【投射咒法】,那副偏执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拼命向她证明那个败在她手下的禅院直哉的能力……
“忧子!冷静一点!!”
铛,借着释魂刀抵住忧子的一击拳风,禅院真希朝着面前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唤醒这个正与反派为伍的同期。
“那个叫乙骨侑士的家伙,根本不是你弟弟!!”
“我知道……”
少女微微偏过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情与笑意的翠眸,此刻毫无高光地注视着曾经的同期。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是冰冷到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语调:“我的家人,被真希同学带走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具瘦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载着无法负荷的绝望。
【!!】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哪怕忧子已经叛逃了这么久,哪怕在失去真依之后,已经化作了屠戮禅院家满门的冷酷修罗。可当她看到忧子瘦骨嶙峋的身形,看到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狰狞疤痕时,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还是不可抑止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是曾经唯一一个,无论刮风下雨都会陪她在操场上晨练的笨蛋啊。
那是那个拼尽全力想要变强,只为了保护所有人的笨蛋啊。
面对这样的忧子,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真希同学……”
记忆里,那个叫乙骨忧子的笨蛋,总是一脸幸福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她和熊猫、棘他们打闹。然后,她会弯着那双好看的翠绿色眼睛,仿佛眼底盛下了她的全世界一样,用软软糯糯的语气唤着她“真希同学”。
乙骨忧子绝不会用那种冰冷的语气,咄咄逼人地和她说话。更不会用这种招招直逼死角的打法,攻击自己的同期。
那种对着只要是认定的家人,就会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给对方的笨蛋,怎么可能……
——“乙骨忧子的咒力残秽,在数个一般人死亡的现场被确认了。”
当高专的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时,真希曾不可置信地拍碎了桌子。
“开什么玩笑!那个笨蛋,怎么可能会做出杀害普通人的事情啊!”
禅院真希一直、一直相信着,乙骨忧子天生就是一个善良到让人火大的老好人,一个温柔的笨蛋。
“还、给、我。”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少女只是固执地、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曾温暖过她的翠眸里,满是冰凉。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禅院真希硬生生地接下了忧子迎面轰来的一拳。
【!!】
忧子根本没料到她会放弃抵抗,那股狠厉的咒力已经来不及收回,直接残暴地擦过真希的肩膀。
“你这个大笨蛋!天内理子还活着!!!”
真希根本顾不上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强忍着剧痛,反手一把攥住了忧子被溅上鲜血的手腕,瞪着那双因震惊而瞬间放大的翠眸,大声嘶吼道。
“欸……”
乙骨忧子本该立刻停下手来的。听到这个消息,她本该为了理子姐姐还活着而开心的。可是,为什么她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容?
脸部肌肉像坏掉了一样僵硬,忧子沉默地放下了攻击的双手。
“对不起,真希……同学……”
太久没有从舌尖划过这两个词汇,忧子有些生涩的吐出了对禅院真希的称呼。
然后,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希无比熟悉的温吞笑容。
“回来吧,忧……”
未曾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禅院真希的身体软了下来,重重地倒在了忧子的怀抱里。
【真希同学真希同学真希同学真希同学真希同学真希同学】
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倒在怀里的墨发同期,剧烈地战栗着。脑海里,无数个声音尖锐地拉扯着神经,爆发出一阵阵撕裂般的轰鸣。
她单手搂着失去意识的禅院真希,明明是她亲手将人打晕的,此刻却又用上了一股几乎要将真希硬生生嵌进自己骨血里的恐怖力道,死死地抱着她。
纤细苍白的手臂,和那天与暴君的精壮手臂交叠在一起。两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在二人的手臂上蜿蜒,深深地缠绕在一起。
忧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几近痉挛地抚上真希的脸颊,指尖极其小心地描摹着,仿佛在确认怀里这个能证明她过去存在的人,是否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她的灵魂又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左半边身体,正在不可遏制地凝聚着刺骨的冰霜咒力,被夺走家人的滔天仇恨正疯狂叫嚣着要摧毁一切;
可她的右半边身体,却在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贪恋地贴紧着她许久未见的同期,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