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伏黑惠他们彻底离开后,忧子才敢从暗处的房顶现身。她靠着墙角瘫软在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她。
【好想见大家。】
【好想回家。】
她抱着膝盖,贪婪地呼吸着曾有着他们气息的冷空气。
“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这种温情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股强烈的腥甜味冲散。脑海中,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插入——
——“喂,里梅。”四只手两张脸,穿着女式和服的宿傩慵懒地倚在尸山血海上,晃动着手中的酒盏。
——“酒淡了。今晚,就用那对双胞胎童子做下酒菜吧。”
——“遵命,宿傩大人。”
忧子的视角变得冰冷而高傲。她看着“自己”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极寒的咒力。
视界从一片白色变得血红。忧子感觉自己正在熟练地肢解着人类的躯体,那种刀刃切开肌理的手感清晰得令人作呕。但更可怕的是,她的内心深处竟然在欢呼,在为能取悦那个大人而感到无上的荣耀。
这种侵蚀感太强烈了,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以前吞噬咒灵时,那些残留在肉块上的记忆只是像看电影一样,片段播放。但这一次,那些记忆仿佛变成了她自己的人生。人类恐惧的尖叫声充斥着她的脑海,但她的心脏……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竟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高/潮的杀戮快感。
乙骨忧子,虽然被称为特级,拥有菅原道真后裔那如深海般庞大的咒力,但在灵魂的领域,她终究只是个才17岁的孩子。而里梅,是侍奉了诅咒之王千年的怪物。他和羂索一样,是跨越了生死的存在。对于灵魂构造的理解,他比忧子高出了整整一个维度。
在被完全消化之前,那个千年的亡灵,已经在她的体内扎下了根。
他怎么甘心就这么败给一个小丫头?复活宿傩大人的夙愿还未完成,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的残秽,他也要活下去。他既然在现世能受肉一次,自然能受肉第二次。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忧子抱着头,指甲抓破了头皮。试图把这些疯狂的念头挖出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记忆的洪流还在继续……
又是一年的新尝祭。那是平安京最隆重的丰收庆典,也是里梅和宿傩受邀观礼的日子。
参道的两侧,挤满了前来祈福的平民与贵族。透过里梅的眼睛,忧子看到那些如蝼蚁般的人类,正战战兢兢地伏倒在泥土中,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个拥有四只手、两张脸的“神明”。
然而,当他们走过之后,那些压抑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恶毒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了里梅的耳朵:
——“为何要邀请长成那般模样的怪物来神圣的祭典?”
——“真是亵渎……为何非要我们向这种杀戮的化身祈求五谷丰登不可呢?”
“要杀了他们吗,宿傩大人?” 忧子感觉自己侧过头,眼神如看死物般扫过身后那群表里不一的人类。
身旁的男人身形高大,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两面宿傩将一只手懒散地揣在宽大的和服领口内,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咒具上。面对身后那些恶意的诅咒,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了那两排锋利的獠牙。
“随你。”他无所谓地丢下这句话,连头都懒得回。
对于诅咒之王来说,他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这场新尝祭很有趣。看着那些弱小如虫豸的人类,一边在心里恐惧和厌恶着他,一边却又不得不为了那点可怜的收成,对着他这个怪物恭恭敬敬地叩首膜拜。
极寒的咒力在里梅的右手疯狂汇聚,冰霜凝结成刃,蓄势待发。就在处刑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个女人,打断了即将到来的杀戮。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标准的大和抚子。
她留着平安京贵女最常见的规规矩矩的乌黑公主切,眉眼端庄如画。然而,与这副高贵面容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她那几近赤裸的身体。她没有穿木屐,赤足踩在泥泞的道路中。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得甚至遮不住风光的粗布外襟,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野火,莫名其妙、却又理直气壮地扑到了两面宿傩的怀里。
里梅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疯女人竟然伸出双臂,不知死活地搂住了宿傩大人的头颅。
她把脸亲昵地贴着诅咒之王那满是纹身的面颊,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流淌着一种极度的悲悯。仿佛她抱着的不是食人的恶鬼,而是她久别重逢、受尽委屈的爱侣。
“没有关系哦……既然我来了,就没关系了!!”她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语气狂热而笃定:“你一定很寂寞吧?别怕,你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哦!”
【哈?】
【竟然对宿傩大人做这种事!】
空气死寂了一秒。
下一刻,里梅的理智被名为冒犯的怒火彻底烧断。他不在乎这个有着贵族脸孔的女人可能会是哪家大名的千金。
“不知死活的脏东西,给我滚开!!”
冰霜暴涨。里梅挥动右手,尖锐的冰刀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亵渎神明的女人从宿傩身边狠狠轰飞。
然而,预想中尸血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在密集的冰刃风暴中,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体术。她甚至没有使用咒术,仅仅依靠□□的柔韧性,在致命的缝隙中穿梭。侧身、下腰、旋转——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只在暴风雨中起舞的蝴蝶。
她脚尖轻点,如蜻蜓点水般优雅地落在三米开外的空地上。裸露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别说是伤口,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削断。
里梅的攻击对万造成了HP-0的伤害。
看着毫发无损的女人,里梅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