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夏油杰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伞下,滚烫的眼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伸出手,动作近乎粗暴,却又视若珍宝地将眼前这个满身污秽的少女,死死地拥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啊……”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跨越了十年的释怀与颤抖:
“欢迎回来,忧子。”
雨还在下。但在这一天,那个一直活在过去的诅咒师夏油杰,彻彻底底地死了。
而在那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苦夏尽头。作为高专教师的夏油杰,终于迎来了他的新生。
然而,被紧紧抱住的当事人——乙骨忧子,当然不知道关于“灰原雄”的那段沉重往事。她正一脸懵逼地被夏油杰按在怀里,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为什么杰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她术式的突破而祝贺,反倒像是她刚刚“死”过一次一样,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将她禁锢在怀中。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着男人紧皱着眉头、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侧脸。
忧子思索了片刻。
【老师看起来……很难过。】
【如果是“那个”的话,应该会让老师开心一点吧……】
于是,少女轻轻扯了扯夏油杰已经被雨水湿透的制服衣袖。踮起脚尖,想要凑近那张悲伤的脸。
可是,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吞咽过咒灵血肉的那张嘴。
【不行……】
那里还残留着腐烂的、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恶心味道。
【太脏了。会熏到老师的。】
一种自惭形秽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忧子像只做错事的猫,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脑袋,重新躲进那个安全的怀抱里。
但是,男人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察觉到了少女的退缩,夏油杰并没有放开手。原本按在肩膀上的大手顺势下滑,稳稳地扣住了忧子的后腰。
“唔?”
夏油杰微微屈膝,手臂轻轻送力,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将忧子整个人托了起来,让她的视线与自己齐平。
他并没有在意那所谓的污秽与恶臭。在雨幕中,他看着怀里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接纳。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地只倒映着少女慌乱而羞涩的脸庞。
看着她明明满身狼狈,却还要因为刚才的“吞食咒灵”而感到自卑、试图躲闪的样子;感受着脖颈上残留的、她刚刚不惜透支咒力也要为自己治疗的余温。
【太犯规了啊……忧子。】
【被你这样帮助的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此时的雨势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那把并不算大的红伞上,将嘈杂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伞下这方寸之间交融的滚烫鼻息。
“躲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
还没等忧子回答,他便再一次收紧了手臂,将两人原本就极近的距离彻底归零。
【既然你染上了和我一样的诅咒,那就让我来分担这一半的罪孽吧。】
他低下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嫌弃,准确无误地、甚至是虔诚地,捕捉到了少女那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唔……!”忧子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行……会有味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紧闭牙关,不想让那股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作呕的腥臭味传递给对方。
但夏油杰比她更强势,也比她更温柔。他极其耐心地撬开了她的防线,舌尖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纠缠着那一抹柔软。
苦涩。腥甜。以及那股熟悉的、如同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般的腐烂味道。
那曾经是夏油杰花了十年都无法咽下的噩梦。但此刻,在这个吻里,他却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甘甜的蜜糖。
他细致地扫荡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卷走那些污秽,吞下那些诅咒的残秽。他用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告诉她——如果你吞下了诅咒,那我就分担你那一半的苦涩。如果你染上了污泥,那我就陪你一起堕入泥潭。
“哈……嗯……”在男人极具侵略性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的攻势下,忧子湿漉漉的翠瞳彻底涣散,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抓着夏油杰宽厚的肩膀,在那把摇摇欲坠的红伞下,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充满了血腥气与救赎感的吻。
良久。唇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湿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夏油杰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此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伸出拇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被吻得有些红肿、却终于恢复了血色的嘴唇。
雨声似乎变小了。夏油杰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那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假面,而是一抹真正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清爽而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忧子。”
那个在十年前的苦夏中宣告失效的“魔法”。现在,重新生效了。
“嗯!那就好。”
少女并不知晓自己刚刚究竟驱散了怎样的阴霾。她只是在那把红伞下,对着眼前终于不再悲伤的老师,绽放出了一个像向日葵般一无所知、却又温暖至极的笑容。
不过,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关于这位在暴雨中上演了感人肺腑大戏的体术老师,第二天就因为淋雨过度而光荣倒下这件事……
“阿嚏——!!”
并没有什么咒力护体,也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夏油杰结结实实地发了一个礼拜的低烧,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硝子的医务室里。
在此期间,这位特级病号的日子可不好过。
他不仅遭受了主治医生家入硝子“多大的人了还淋雨装酷,你是笨蛋吗”的无情冷眼;还不得不忍受闻讯赶来的五条悟,对他进行的长达一周的、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高清黑历史抓拍与无情嘲笑。
当然,这惨淡的病房生活中也有慰藉——
那就是他最爱的学生忧子,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无微不至、忙前忙后地端茶送水照顾他;以及伏黑惠、禅院真希等人,虽然脸上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和“一脸嫌弃”,但还是别别扭扭地拎着水果来探望他的——
那段温馨、吵闹、且鸡飞狗跳的养病时光。
直到那段日子结束后的某一天。教师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哟!忧子,在这里啊!”五条悟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老师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哦~”
“好消息是——”他猛地将文件拍在忧子面前的桌子上,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经过判定,鉴于你最近成功拔除了数只准特级咒灵,咒术总监部那些烂橘子不得不闭着嘴巴盖章了。”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语气轻快:“恭喜你,重回特级啦,忧子~”
“诶?真的吗!”忧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嘛……”五条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指向了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作为特级的代价,坏消息就是——”
“收拾行李吧,忧子。”
“接下来,要去海外出差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