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夏油杰轻声说道。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被锁住的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却被锁链扯住。
忧子却主动把头凑了过来,像是一只急需确认主人气味、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症的小猫,主动把脸颊贴在了夏油杰冰冷的掌心里,贪婪地、依恋地蹭了蹭。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甚至有些痴迷的笑容:“太好了……杰老师没事。”
夏油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了。
突然,忧子的视线从夏油杰的脸上移开,被那一阵哗啦啦的金属声吸引。她的目光顺着夏油杰的手腕,落在了那个死死锁住他行动的咒具手铐上,又看了看连在墙上的粗大锁链。
那双翠绿的眸子,在看到冰冷锁链的瞬间,竟然诡异地亮了一下。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
少女歪了歪头,看着被囚禁的老师,心底甚至涌起了一丝愉悦,,翠色的眼眸里有着某种粘稠的物质在流动。
【只要像这样……用锁链绑起来的话。】
【杰老师,就再也不能从我们身边离开了吧?】
(作者OS:少女,你好像诡异地真相了。)
“咳咳!”
五条悟大声咳嗽了两下,像是一道惊雷,强行打破了这空气中弥漫着的、诡异而扭曲的温馨氛围。
然后,他一把揪住忧子的后衣领,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隔绝了她看向锁链的视线。拥有“六眼”的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可爱的学生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危险的念头。
那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活像是一个为了保护女儿、正在斥责“带坏孩子的离家出走坏母亲(夏油杰)”的正义老父亲。
完全无视了那个把“坏母亲”五花大绑、甚至还在脖子上套了项圈的鬼畜始作俑者,其实正是他自己。 ——毕竟在当时那个兵荒马乱的情况下,除了他这个“最强”,现场也没有第二个特级能压制住虽然重伤但依然危险的夏油杰了。
“忧子现在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五条悟一边把忧子往身后硝子的方向塞,一边指指点点:“离这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而且,接下来关于忧子还有其他学生们的教育问题,我们得好好谈谈。”
五条悟突然话锋一转,严肃得像是真的在讨论教育行业的大事。
“教育问题?” 夏油杰挑了挑眉,晃动了一下手铐。
“当然!”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大言不惭地宣布:“虽然夜蛾那家伙说让你做‘体术特别顾问’,但忧子当然还是要继续由我这个‘最强’来指导!特别是体术,还有咒力的高级运用……”
他在撒谎。而且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就在十分钟前,夜蛾正道校长可是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和夏油这个学生时期理论与实践并重的优等生比起来,你这个只凭天赋乱来的白毛混蛋作为‘老师’完全失格!!”“以后体术课全部交给夏油!你给我去边上看着!”
这种有损“最强”颜面的事,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杰的。
“哈。”夏油杰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DK时期的攀比欲瞬间复活了。
“悟,你是不是对‘指导’有什么误解?”夏油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你那个全靠天赋碾压的教法,能教出什么?”“忧子的体术基础是我打下的。她对咒力的细微操作——包括昨晚那个反转术式,也都是在我的‘教导’下领悟的。”
“哈?!!” 五条悟炸毛了,墨镜都快滑下来了:“你那个叫‘教导’吗?你那个叫‘杀人未遂’吧?!要不是忧子天才,早就被你搞死了好吗?!”
夏油杰表示一点不慌,毕竟他可是握着一张绝对的杀手锏——那个吻。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润湿了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那种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齿之间。少女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带着草莓奶昔甜腻的香气,以及因为生涩而略显笨拙的回应……那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是带有“背德”味道的战利品。
不过,理智告诉他,要是现在这里把“我和忧子接吻了”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不出三秒,他就会当场嘎掉。想起昨晚五条悟那记恨不得把他头打掉的“修正拳”,再看看旁边硝子桌上那排寒光闪闪的解剖器具,夏油杰就感到一阵幻痛般的腰酸。
【还是藏在肚子里吧。】
“什么啊……杰。” 五条悟看着挚友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墨镜后的苍蓝眼眸微微眯起。一股莫名的恶寒顺着他的天灵盖窜了下来。虽然“六眼”看不出什么,但作为男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你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表情恶心死了。”
“没什么。”
夏油杰收回思绪,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了一个恶劣到近乎猥琐、充满了优越感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跟一个二十八岁了还在当‘童贞大魔法师’的男人,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
“……” 空气凝固了。
“蛤?”五条悟的表情裂开了。
“杀……了……你……” 五条悟的额头上暴起青筋,咒力开始在指尖噼里啪啦地乱窜,像是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果然还是现在就处死吧!你这个变态斜刘海!!”
“来啊,有本事你把锁解开我们单挑啊?”
“哈?别啰嗦,老子现在就送你去三途川反省!!”
两个加起来快50岁的特级咒术师,像两个只有6岁的小学生一样,隔着一张解剖台开始互喷口水,甚至开始互相扯脸。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战的家入硝子,在心里给夏油杰判了胜诉,并虚空举起了一块写着“将军(Checkmate)”的牌子。绝杀。五条悟完败。
然而,就在这两个成年男性为了“童贞”这种下流话题争得面红耳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天真声音插了进来。
“呐,硝子姐姐……那个‘童贞大魔法师’……是什么意思呀?”
天然呆的忧子头顶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实体化问号。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硝子沾着淡淡烟草味的白大褂衣角,那双清澈的翠色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是很厉害的术师称号吗?”
“……”两个正在掐架的特级瞬间僵住。
“乖,忧子。”硝子面不改色地伸出手,一把将忧子搂进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眼神嫌弃地扫过那两个垃圾:“不要听这群变态的脏话,听了耳朵会烂掉的。”
“唔?”忧子在硝子怀里蹭了蹭,虽然困惑,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像高专时期一样为了无聊小事打闹的男人。硝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却收紧了一些,将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她那因为常年熬夜而青黑疲惫的眼角,此刻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庆幸。
【谢谢你,忧子。】
【谢谢你……把杰,把我们这该死的“青春”,又给拼回来了。】
但是,被这两个小学鸡吵得脑瓜子嗡嗡响的家入硝子,终于忍无可忍了。
唰。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是在做急救手术。左手精准地揪住了五条悟的耳朵,右手毫不客气地扯住了夏油杰的散开的长发。
“吵死了,人渣们。” 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痛痛痛!硝子!耳朵!耳朵要掉了!”“断了断了!头发要断了!硝子大人!”
在两个特级凄惨的求饶声中,硝子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她转过身,看向一旁一脸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劝架的忧子。就在转头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恶鬼般的表情光速切换,语气变得如春风般温柔:“忧子,别理这两个笨蛋。”“以后你就跟着我。毕竟只有我会反转术式,而且……”
她叼着烟,用看垃圾的眼神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还在呲牙咧嘴揉耳朵的男人,吐出一句真理:
“这里只有我,是正常的成年人。”
“哎?”忧子眨了眨眼,看着这一幕,愣了几秒。然后,她忍不住捂住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停尸房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死气。
“是是——!硝子姐姐才是最强的!”
就像是她们初遇时那样,忧子像只雏鸟归巢般,毫不犹豫地依偎进了家入硝子的怀里,脸颊蹭着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白大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和亲昵,向来不擅长应对正常情感交流的硝子,身体僵硬了一瞬。被头发遮住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薄红。
硝子的眼神也温柔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动作生疏却轻柔地抚摸着忧子柔顺的黑发,就像是一个家庭里永远可靠的长姐那样。
看着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脸,停尸房里那股紧绷而压抑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了。
五条悟揉着红通通的耳朵,夏油杰揉着散乱的丸子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以及……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庆幸。
那是名为“日常”的奇迹。
窗外,冬日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了高专古老的瓦片屋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虽然身上的罪孽无法轻易洗清。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这里,和十年前一样。
【欢迎回来,杰。】
夏油杰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在心底轻声回应:
【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