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子和祈本礼,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呐?”
记忆里那个带着稚气、在阳光下晃着双腿的少年声线,和眼前这个充斥着暴虐、嘶哑如地狱恶鬼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完美地重合了。
“一、直……在、一、起……”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竹林。忧子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苍白巨手。在那根扭曲、粗壮、足以捏碎岩石的无名指上,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正反射着凄冷的月光。
那是六年前,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看着那枚戒指,忧子大脑中那些破碎的拼图瞬间归位。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在睡梦中总感觉到身体沉重,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紧紧缠绕。那种潮湿的、黏腻的、带着一点铁锈味的触感,让她在梦魇中窒息,却又在醒来后感到莫名的安心。
原来那不是鬼压床,也不是噩梦。
那是礼。
他从未离开。他一直以这种扭曲而执着的方式,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为她隔绝了一切伤害。
“礼……?” 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忧子满是尘土的脸颊。
然而,对于禅院直哉来说,此刻没有感动,只有灭顶的恐惧。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禅院结界内部……”
直哉引以为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空气中弥漫的咒力浓稠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不同级别的生物。
“别、碰……忧、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特级过怨咒灵动了。
【忧子、忧子的,烦死了。】
【看来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咒灵的宿主。】
“啧!别太嚣张了!” 直哉强压下本能的恐惧,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他在二十四分之一秒内规划了完美的逃跑路线,试图利用极速绕过这个庞然大物,直取忧子——只要杀了宿主,咒灵自然会消失!
“太慢了。” 这一次,不是直哉嘲讽别人,而是现实嘲讽了他。
因为不需要看清。对于【祈本礼】来说,整片空间都是他的狩猎场。
轰!
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如同从地狱生长的荆棘,瞬间挤满了直哉所有的落脚点。直哉规划好的“帧数”,被绝对的暴力强行撕碎。
“什——噗咳!!”
一只巨手像拍苍蝇一样,在直哉移动的路径上狠狠一挥。禅院直哉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辆疾驰的新干线。肋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被砸进了地里,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坑。
“咳……咳咳……” 直哉狼狈地从泥土中撑起身体,昂贵的和服已经变成了破布,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鲜血和泥污。
还没等他站稳,巨大的阴影再次降临。
“弄、脏、了……”
咒灵那巨大的独眼逼近了直哉,眼球疯狂地颤动着,倒映出直哉惊恐的表情。
“你……把、忧、子、的、衣、服……弄、脏、了……”
一只大手毫无花哨地抓住了直哉的脚踝,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提到了半空。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禅院家的……”
不知是恐惧烧坏了脑子,还是傲慢刻进了骨髓,死到临头,他竟然还在试图跟一只只会杀戮的怪物拼家世。可惜,特级咒灵听不懂御三家的威名,它只听得懂“复仇”。
砰!回答他的是一次狠厉的摔打。直哉的身体被狠狠抡在地上,大地崩裂。
“道、歉。”
砰!又是一次。直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狂喷而出。
“向、忧、子……道、歉!!”
直哉视线模糊,在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五条信刚才的感受——那是作为“弱者”,被肆意践踏的绝望。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哉的一条手臂被特级咒灵生生捏碎。咒灵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汇聚起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
“去、死、吧。”
就在这毁灭性的一击即将把禅院直哉轰成渣滓的瞬间——
轰——!!
幽紫色的高密度咒力光炮,在零距离下爆发。那是足以将整片竹林夷为平地的毁灭性力量。
然而。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股恐怖的能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在距离禅院直哉鼻尖几厘米的地方,被强行“抹消”了。
烟尘散去。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插足在了特级咒灵与濒死的直哉之间。
他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双眼缠着绷带,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仅仅是随意地竖起掌心,就挡住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哎呀呀,好险好险。” 来人发出了轻浮且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仿佛他挡下的不是特级咒灵的暴走,而是一个飞过来的排球。
“虽然这烂人确实死不足惜,但毕竟是禅院家的嫡子。要是现在死在这里,写报告会很麻烦的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尽管隔着眼罩,那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场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五……五条……悟……” 被挂在半空、浑身是血的禅院直哉,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眼中的恐惧变成了极度的屈辱。被谁救都可以,唯独不想被这个男人像救垃圾一样救下来。
“吼啊啊啊啊——!!!” 眼看攻击被阻挡,祈本礼彻底暴怒了。“滚、开……别、挡、着……我!!”
咒灵身上的恶意再次膨胀,苍白的手臂从虚空中刺出,试图绕过那层不可视的屏障,将五条悟连同直哉一起撕碎。
“脾气真大啊,现在的年轻人。” 五条悟叹了口气,随即,他那被眼罩遮住的双眼似乎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稍微,安静一点。”
术式顺转·苍。
轰!一股无可违逆的巨大吸力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祈本礼】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倒了一片竹林。
趁着这个空档,五条悟像拎脏衣服一样,抓着禅院直哉的后领把他扔向了远处赶来的禅院家族人方向。
“喂,这家伙还有口气,死不了。”
做完这一切,五条悟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重新从废墟中爬起来、嘶吼着想要继续攻击的庞然大物。他正准备结印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因为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他和怪物之间。
“不要!!” 忧子张开双臂,挡在了特级咒灵的面前,背对着那个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她满脸泪水,浑身颤抖,却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诅咒”。
“五条老师!求求你……别伤害他!”
忧子哭喊着,然后猛地转过身,不顾那锋利的爪牙,一头扎进了祈本礼那充满腥气的怀抱里。
“够了……已经够了,礼君!”
少女的手指紧紧抓着咒灵坚硬如铁的皮肤,声音哽咽。
“没事了,没人能欺负我了……所以,回来吧。求求你,变回那个温柔的礼君吧……”
【如果再这样暴走下去,礼君会被“袚除”的。】
【唯独那个……绝对不要。】
【不要再离开我了,礼君。】
“忧……子……”
巨大独眼疯狂地颤动着,看着怀里哭泣的少女,那原本肆虐全场的暴虐咒力风暴,竟像是被春雨浇灭的烈火,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僵在半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收了起来——生怕那锋利的边缘划破少女哪怕一点点娇嫩的皮肤。
巨大的怪物慢慢低下头,用那张冰冷、扭曲的脸颊,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轻轻蹭了蹭忧子的头顶。
“抱、抱……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