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某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滴答。滴答。
浑浊的水珠顺着锈迹斑斑的铁管落下,砸在积水里,发出单调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霉菌和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或许还有干涸的血腥气。昏黄的吊灯摇摇欲坠,电压不稳导致的光线闪烁,将狭窄空间里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宛如鬼魅。
忧子被粗糙的咒具麻绳反剪双手,吊在半空。她的脸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细密的伤口。绑架者没有急着杀死她,而是像猫捉老鼠般,用微弱的咒力刻画伤痕,以此测试那传闻中“无穷尽的咒力”究竟何时会因疼痛而暴走。
——是的,作为五条神子,五条悟的一举一动自然被各方势力牢牢盯住。在高专,有结界保护着;但是,在乙骨忧子的出身地宫城,或是离开了高专范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五条悟试图命令家里的老顽固直接把忧子带回五条家时,虽然其他人没有“六眼”,但他们知道五条悟这么做总有他的理由。早就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将乙骨忧子的信息在暗网撒播。
那些“蝇头”自然也没错过6岁的忧子在废弃神社独自祓除准二级咒灵的消息。即使是在御三家,这样的天赋也寥寥无几。既然得不到那个已经是特级的咒灵操术,那这个还在成长的小学生,自然成了各方想要争抢、或者毁灭的对象。
“这就是拥有‘菅原道真’血脉的小鬼吗?还是个哑巴?看起来精神还挺顽强的。”
看着被折磨半天却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忧子,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才六岁就这么能忍……这种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在她面前,站着两个穿着旧式和服的男人。他们是御三家的弃子,早已沦为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他们看着忧子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剩余价值。
其中一个男人嗤笑一声,手里捏着一个贴满符咒的小木盒,“既然□□的痛苦对你没用,那就试试加茂家废弃的这个小玩意儿吧。专攻人心的‘好东西’。”
他撕开了封印。
嗡——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团像沥青一样黑糊糊的、长满无数扭曲嘴巴的咒灵从盒子里钻了出来。它没有实体,而是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黑雾,瞬间钻进了忧子的眉心。
“呃……!”
忧子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失去了焦距。
现实世界的声音和光线被强行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惨白空间。
那些被她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开始发芽、扭曲、具象化。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她最喜欢的、充满阳光的神社。但此刻,那里只有灰暗的阴霾。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之上。白色的头发,漆黑的墨镜。
“悟老师……” 忧子下意识地喊道,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五条悟转过身。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欠揍又令人安心的笑容。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漠与厌烦。
“啊,又是你啊。”
那个“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凉薄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死虫子:
“真麻烦。因为要去救你这种弱小的废物,害得我都没办法去买喜久福了。明明已经教了你那么久,还是这么弱。带着你这种累赘,真的很无聊啊。真无聊。”
“不……不是的……我会努力的!我有在变强……” 忧子慌乱地摇头,试图解释。
“努力?” 另一个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
忧子猛地回头。是夏油杰。
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狭长紫眸,现在,那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嫌弃。
“忧子,你本身就是一种诅咒啊。”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审判一个罪人:“如果没有你,你的母亲也不会被祖父母辱骂,也不会郁郁寡欢。你只要活着,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为什么不消失呢?”
画面再次崩塌、旋转。
天内理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指着她发出尖锐的哭嚎:“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妾身本来可以好好和黑井道别的!是你把厄运带给我的!把我的夏天还给我!”
黑井美里冷冷地站在一旁,眼神如刀:“真恶心。明明是别人家的孩子,却像个寄生虫一样粘着大小姐。你也配?”
“不要……不要说了……”
忧子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假的……这是假的……】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这只是咒灵制造的幻觉。悟老师、杰老师不会说这种话,理子姐姐和黑井姐姐也不会。他们是爱我的。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呢?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了她面前。那是祈本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渊一般酒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松开了那只一直牵着她的手,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礼君!” 忧子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他,哪怕一片衣角。
“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得像冰,刺穿了忧子的耳膜:
“好累。和你做朋友,真的好累。”
“不想再保护你了。”
“再见,扫把星。”
轰隆。
这一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直接击碎了忧子最后的防线。世界崩塌了。
【都是我的错吗?】
【在我身边,礼才被祖母打。】
【在我身边,悟老师、杰老师还有硝子老师总是那么疲惫。】
【在我身边,理子姐姐也总是会露出寂寞惆怅的表情。】
【啊。】
【对啊。】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所以,大家才都要抛弃我……】
现实中的防空洞里,忧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如同离水的鱼。
那两个诅咒师看着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看吧,这就是人心最深处的恐惧。越是缺爱的小鬼,这种术式越有效。”
“喂,小鬼,快说!五条悟和夏油杰把那个星浆体藏哪里了!”
他们看着忧子被折磨的惨状,已经在盘算着榨干情报后,把这个“特级素材”卖给黑市能赚多少钱。
然而,就在忧子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在黑暗中时。
【等等。】
忧子那双浑浊的深翠色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求生本能的清明。
【杰老师教过的……】
【感知它……不要听它说什么……去感知它的咒力残秽……】
忧子死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烈的疼痛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分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