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忧子很快就发现,空气里那股融化的橘子糖味,变质了。
起初是一丝极淡的腥味,像是在甜腻的糖浆里混入了一滴变质的生猪油。紧接着,那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甚至盖过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仿佛下水道淤泥般的恶臭。
“哈哈哈!好开心”
天内理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欢笑着,清脆悦耳的笑声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忧子猛地停止了晃动脚尖,双手死死攥紧铁链,指节泛白。她那双深翠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越过身前祈本礼的肩膀,惊恐地看向公园的阴影处。
那里……不对劲。
公园里那原本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滑滑梯的阴影里、沙坑的缝隙中,缓缓渗出的、粘稠的紫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违背了重力,像是有生命一般,蜿蜒、粘腻地缠上了秋千架——或者说,向着正在最高点欢笑的天内理子汇聚而去。
【那是……什么?】
忧子想要尖叫,想要喊“快跑”,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团污秽的黑泥在理子身后的半空中迅速隆起、扭曲,最终聚合成了——
一只巨大的、长满了复眼的肉块。
“星……星浆……体……”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低语,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样刺耳。它那肥大的身躯悬浮在半空,无数只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毫无察觉的理子,贪婪的口水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找到了……好香……吃了你……”
【不……不要!】 【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会被吃掉的!】
“理子姐姐!后面!!”
忧子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枷锁,用尽全力嘶哑地喊出了声。
祈本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顺着忧子的目光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在他的视野里,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滑滑梯和摇晃的树影。
【怎么突然这么冷……】明明是闷热的夏日黄昏,祈本礼却感觉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窖。一阵莫名的、阴湿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吹过,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忧子?怎么了?”
可一切都太快了。那只怪物猛地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向着正在下落、毫无防备的天内理子狠狠咬去!
就在那张腥臭的大嘴即将触碰到理子麻花辫的瞬间——
“苍”
一道冷冽而慵懒的男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轰——!!!
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手,那只即将吞噬理子的巨大咒灵,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上方狠狠拍中,又像是被核心引力强行扭曲。
“嘎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咒灵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扭曲、压缩,最后重重地砸在沙坑里,激起一片尘土。它痛苦地抽搐着,浑浊的复眼爆裂了一半,却还留着一口气,发出濒死的哀鸣。
“呀——!!” 强烈的气浪将秋千掀翻,理子惊叫着从半空中跌落。
但她并没有摔在地上。
一个穿着奇怪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半空,单手拎住了理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稳稳地提在手里。
“喂喂,这就是‘星浆体’小鬼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啊。”
少年随手把惊魂未定的理子放在地上,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身材修长,即使是随意地站姿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悟,你也太粗暴了。”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留着奇怪刘海的黑发少年,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他无视了周围的狼藉,径直走向沙坑里那团还在蠕动的烂肉。
在忧子惊恐的注视下,那个黑发少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濒死的咒灵。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刚刚还散发着恐怖恶臭的庞然大物,竟然像被抽水马桶卷入一样,身体迅速坍缩、变形,最终化作一股漆黑粘稠的团聚物,汇聚在少年的掌心。仅仅几秒钟,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漆黑深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