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间总是像受热的棉花糖,消融的飞快。
不知不觉间,原本清澈透明的蓝天被厚重的晚霞浸染,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浓稠的橘子酱,黏糊糊地挂在天边,把整个世界都腌制在了一种将暗未暗的暖昧里。
“呐,最后再玩那个吧!” 天内理子指了指公园角落里的秋千,那是游乐区的“王座”。平日里总是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想抢到一个位置简直比登天还难。但不知为何,许是天色真的晚了,此刻的公园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仿佛是在特意为他们腾出这片舞台。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只轻盈的燕子,抢占了最左边的位置。
“看谁先碰到那片云!”
伴着清脆的笑声,最左侧的秋千高高地荡起。天内理子是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双腿有力地蹬着风,每一次俯冲下来,那两条标志性的靛青色麻花辫就在脑后高高扬起,像两道划破暮色的深蓝弧线。她毫不吝啬地大笑着,仿佛要追上正在下沉的太阳。
而在右侧的秋千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忧子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风干的石头。
乙骨忧子不会荡秋千。在过去那漫长的五年里,光是为了在那个家里努力存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根本没有踏出家门的机会。这一次之所以被允许跟着祖父母来医院迎接弟弟的出生,并不是因为仁慈,仅仅是因为——如果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活活饿死,传出去会弄坏那个家的“体面”的名声罢了。自从父亲逃跑式地离开之后,这个家早已摇摇欲坠了,他们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丑闻、哪怕是像灰尘一样落在门楣上。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生锈的铁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铁锈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现实的重量——她不习惯双脚离地,那会让她失去安全感。
【会掉下去的】
【飞得太高……摔下来会很痛】
这份恐惧不仅仅是对坠落的害怕。就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朋友们温柔地宠爱着、托举着的忧子……如果哪一天突然失去了这双手,失去了他们,再次坠落回那个冰冷的世界,那时的忧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她想要从秋千上逃下来的时候,一股温热的力量抵住了她的后背。
祈本礼并没有坐中间那个空着的秋千,而是站在了忧子的身后。他那头酒红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他抿嘴的动作微微牵动。
“别怕。” 少年的声音很轻,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钻进了忧子的耳朵。 “我会接住你的。”
他并没有用力推,只是在秋千回落到最低点时,用掌心稳稳地抵住忧子的后背,给予一次轻柔的送力。
一下,两下。秋千随着惯性荡起了一个微小的幅度。
“高度还好吗?”
随着秋千被推向前方的惯性,忧子原本抓得紧紧的双手稍微松了一些,但就在这时—— 因为重力的拉扯,她那件并不合身的、略微宽大的袖口,顺着瘦弱的手臂滑落了一截。
那一瞬间,无情的落日余晖像聚光灯一样,照亮了她小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痕迹。紫黑色的淤青、细长的鞭痕、还有烟头烫过的陈旧疤痕……它们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女孩原本白皙的皮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 【被看到了。】
忧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惊恐地迅速缩回胳膊,手忙脚乱地把袖子重新扯下来盖住,整个人在秋千上缩成一团。
【会被讨厌的】 【怪物···恶心的疤痕】
【哪怕是棉花糖做的朋友······看到这些也会逃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