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他都会第一时间去确认顾驰野还在不在——有时是伸手去摸,有时是撑起身去看,有时干脆把顾驰野摇醒,直到对方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他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但他从没说过。
因为他是虎擎苍,是“苍穹”的总教官,是所有人眼中强悍如山的男人。
他不能说“我害怕”。
不能说“我做了噩梦”。
不能说“我怕你死”。
直到昨天。
直到那颗手榴弹。
直到顾驰野扑过去把它扔回去,直到爆炸的强光,直到顾驰野眼睛缠着绷带、肩上渗着血,却依然坚持要去训练场。
那一刻,虎擎苍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怕。
怕得要命。
窗边,顾驰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醒了?”
虎擎苍坐起身,抹了把脸:“嗯。”
“几点了?”
虎擎苍看了眼表:“五点四十。”
“还早。”顾驰野说,“再睡会儿?”
虎擎苍没回答,只是下床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
“怎么起来了?”虎擎苍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不着。”顾驰野说,“眼睛好像……能感觉到光了。想试试能不能看见点什么。”
虎擎苍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训练场还笼罩在晨雾里,但轮廓渐渐清晰。
“很快就能看见了。”虎擎苍说,下巴轻轻搁在顾驰野没受伤的肩膀上,“医生说今天复查,如果恢复得好,明天就能拆绷带。”
“嗯。”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对顾驰野来说是“感受着”)窗外的晨光。
“虎擎苍。”顾驰野突然开口。
“嗯?”
“昨晚……谢谢。”
虎擎苍身体僵了一下。
“谢什么?”他低声问。
“谢谢你让我看见……”顾驰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见你也会害怕。”
虎擎苍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我以前总觉得,”顾驰野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像座山,永远不倒,永远强悍。但昨晚……我才知道,你也会怕,也会哭,也会需要人陪。”
他转过身——动作很慢,因为肩膀有伤——摸索着捧住虎擎苍的脸。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很轻地抚过虎擎苍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以后,”顾驰野说,“怕的时候,就告诉我。我做噩梦的时候,你陪着我。你做噩梦的时候,我也陪着你。”
虎擎苍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绷带后的脸,看着那双虽然暂时看不见、却依然清澈坚定的“眼睛”。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哽得厉害:
“好。”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满整个房间。
也洒在这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一个眼睛缠着绷带,肩上带着伤。
一个眼角还红着,脸上有泪痕。
都不完美。
都带着伤痕。
但都真实。
都……活着。
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起床号的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虎擎苍松开怀抱,抹了把脸,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硬的表情:“该起了。今天你复查,我送你去医院。”
“训练呢?”
“墨笙带。”虎擎苍说,“你别管。”
顾驰野点头:“好。”
两人开始穿衣。虎擎苍帮顾驰野套上作训服,动作小心地避开伤口。顾驰野自己摸索着系扣子,虽然慢,但很认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
门外,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新兵们起床了。
顾驰野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面朝虎擎苍的方向:
“走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