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和好后,日下部笃也终于得以询问自己之前没来得及在意的事情:“现在可以解释了吧?你说的‘当主已经藏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源千秋瞄他一眼,没回答,反而先提了个要求:“之前我说过的谎都一笔勾销哦?”
他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指的是‘他们来这个乡下地方是为了帮你做任务’这件事,那么,这不是谎言,是把我当傻子。”
“怎么总是不信呢?”源千秋万分不解:“虽然他们过来确实有别的原因,但如果我叫硝子他们来帮忙,他们也绝对会来的嘛。”
“谁都不会信的。”日下部笃也又拍了拍她的脑袋,问:“你到底明不明白他们几个人代表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在教育小朋友,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失去了全部记忆,将她当成小朋友看待大约也没错,干脆直白告诉她:“六眼神子、咒灵操使、反转术士,他们三人加在一起是足以扫荡整个咒术界的战斗力,没有哪个任务值得他们一起出动。”
在这时,源千秋才恍然明白,之前在五条宅时悟曾经对她说的——先看到六眼,然后才能看到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认真问他:“笃也在心里是怎么称呼我的呢?也是类似于‘六眼神子’这种代表了能力的称号吗?”
她看到少年一愣,接着问:“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他们都只是与我们的同龄人而已,聚在一起帮朋友的忙,这难道不正常吗?”
也许那三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但她就是不想将这点视作平常。
她抬眼看着刚刚才和好的友人,问他:“笃也,你可以抛开那些称号,认真看看称号下的那个人吗?”
突然被直呼名字,日下部笃也本就没反应过来,又被源千秋砸了一连串的问题,停了许久才张嘴。
他想说没人能抛开他们的实力,想说只有她这种与他们才能相当的人才可以做到只看称号下的人,但迎着源千秋执拗的眼神,他无言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应下了她的请求:“我试试吧。”
见到源千秋松了口气,日下部笃也想将话题带回原位,在那之前,他先起了个轻松的话题:“怎么忽然改叫我的名字了?”
“嗯?”源千秋茫然发问:“朋友之间不就是该叫名字的吗?”
日下部笃也:“……明显不对吧?谁教你的啊???”
源千秋一个个数过去:“硝子、悟、杰、歌姬前辈,都是这样的。”解释完,她思考了几秒:“说起来,笃也是二年级哦?那我该叫你笃也前辈?”
不,这个称呼就太像学校社团里那些执着于要和他拉近距离的后辈了。
他纠结了半晌:“……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好哦。”源千秋根本没在意他的纠结,确定了他对这个称呼没意见过后,开始接起了被中断的话题:“笃也知道我这个任务是真阴流当主给我设下的陷阱吗?”
日下部笃也神色复杂,点头:“知道。”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不仅如此,他们在咖啡店前的相遇也并不是偶然。
那天早上,当主召他过去,命令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一个人带去她的道场,之后他盯了许久,才在她走出咖啡店门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与命令一起下来的,还有她的资料。
资料内详细介绍了她的术式、可能具有的能力、各项技能的评分、每一次任务时祓除的咒灵等级和用时,以及一张高专学生证的复印件。
画面上的少女神情淡漠,透着股万事万物都不入眼的漫不经心,而照片的右上角,一个被圈起来的‘二’字尤为显眼。
初评级就是二级术师,术式无视机制、直接克制了所有咒灵,毫无疑问的天才,咒术界未来的顶尖战力。
也恰好是因为如此,她无法应对咒术师的攻击,而偏偏,本应该是同一个立场的咒术师,想要诱骗她建立束缚,将她收为己用。
这太讽刺了。
源千秋没问他怎么知道的,接着说:“高专那边发现之后就开启了彻查,跟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估计都知道了,硝子他们为了警告他,特意坐着虹龙一路大张旗鼓地飞过来,都这样了,他要是还不躲起来,总不能等着挨揍吧?”
解释完,她又说回了原本的计划:“本来想着我一个人在他的老巢晃晃也许可以把他骗出来,现在看来他还是很谨慎的,大约要藏好久都不出来了,笃也能诱骗他现身吗?”
“应该可以。”日下部笃也面上是明显不赞成的神色,他先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马上质疑道:“这么危险的事,他们也同意了吗?”
听到这个关注点,源千秋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人是真的很爱操心啊!
她没急着辩解,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长型木盒。
揭开盒盖,里面乍一看是满盒泥土,但紧接着,泥土蠕动两下,迅速膨胀塑形,在脱离木盒后,变成了一只足球大小的蝶型咒灵。
咒灵绕着源千秋飞了一圈,然后停在她伸出的掌心上不动了。
“这是杰的咒灵,只要将它放出来,他就能有所感应,如果真阴流当主真出现了,直接祓除它,他们马上就会赶过来。”
日下部笃也还是皱着眉头:“你在当主手下大概撑不过一分钟。”
源千秋有些惊讶:“诶?当主那么强吗?”
她沉吟几秒,忽然眉眼弯弯看他:“笃也想看一下我的术式吗?”
他“啧”一声:“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源千秋也不确定暗中有没有人看着他们,先谨慎地落下了一个帐,才向他解释:“我其实不用撑过一分钟啦,撑过一秒就行了。”
说完这话,少女随意打了个响指。
在日下部笃也的眼中,一声落下,咒灵应声消失,但她的手还托着,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漆黑的帐、以及自己身上的咒力,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日下部笃也的脑中瞬时一片空白。
他震惊地看过去,少女似乎掂了掂手中的东西:“笃也大概没注意我刚刚的介绍吧?我的术式能否定咒力嘛,所以由咒力构成的咒灵、以及术士身上的咒力,其实没有不同。”
“啊。”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下眼,向他确认:“你的束缚里应该没有不能说谎的限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