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部笃也被这个奇特的脑回路噎得说不出话。

“况且，总觉得日下部如果看到我这个样子，就暂时顾不上生气了。”

说这话时，源千秋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那双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透出股狡黠：“结果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日下部笃也咬了咬牙：“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没有。”源千秋很快摇头，她看着他，忽然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源千秋，但因为失忆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术式是‘否定’，可以否定咒力，特长是感受情绪；至于别的，如果日下部问，我都会回答，绝对不骗你。”

日下部笃也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不可置信，他向她确认到：“所以你去那里是因为感到了我的情绪？你知道那里就是我不阻止你去的地方？”

源千秋虽然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只能老实点头。

果然，日下部笃也直接变得气急败坏：“我都强调了几百遍不让你去！你都猜到了有人要对你不利！你还去做什么？自投罗网？”

源千秋被说得蔫蔫的，但语气挺理直气壮：“不来这里就找不到你嘛。”

日下部笃也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找我做什么？还有可以用到我的地方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身上能有什么价值呢？值得她孤身入险境来找？

但收回去仿佛就是在认输，他犟着一口气，不愿意再说别的。

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勾出一个笑容，仿佛并不在意他的话，只陈述着自己的想法：“硝子说，如果不想要一个结局，那就要倾尽全力改变它。”

日下部笃也没听明白：“什么？”

她说：“我不想要这个结局。”

他懂了些什么，心情顿时变得复杂：“……哪个结局？”

源千秋说不清楚，她试探着伸出手，见他没躲，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直到握得死紧，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不想要这个结局。”

日下部笃也握紧了拳。

他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刚刚的问题又一次回响在他的心里，只是这一次有了全然不同的含义：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价值呢？竟然值得她孤身入险境来找？

与眼前的人不同，他不但没有任何术式，也没有任何自由。

真阴流的当主收了十数个门生，她诱骗他们建立了不合理的束缚，再用下代当主的位置当作饵料，为了不被当作材料，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竞争。

当主并不阻止，对她而言，若是因此死了，那就是属于不合格的产品。

没有任何价值。

但他不能死。

他的父母早年死于诅咒，目前正与妹妹一起住在独居的祖母家里。小三岁的妹妹是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很难在咒灵遍地的世界里安全地活下去，所以就算是为了她，他也必须活着。

所以，尽管不是出于本意，他也杀了几个同门。

每当手上染血，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自己拥有术式，是不是就不会与当主建立束缚了？

但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如果没有学会真阴流的简易领域，他早就会死在不知道哪个诅咒手里。

所以就算当主下令让他带着源千秋去她面前，在束缚的限制下，他也会做的。

……拖延了几天、再顺着谎言的事与她决裂，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样的他，有什么价值？

不知道等了多久，源千秋没能等到任何回应，她忍住自己的心慌，又问他：“如果我帮日下部解除束缚，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日下部笃也一惊，也顾不得纠结自己的思绪，问她：“你想做什么？”

源千秋小心翼翼问他：“我不知道真阴流的当主对日下部算是什么人，如果我把他杀了，日下部会更生气吗？”

“你等等！你说想做什么？”

“如果日下部不想让他死，我也可以只解除束缚，很简单的，死和解除束缚，谁都会选择后者吧？”

“别说那些杀人放火的话了，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只不过真阴流当主大概已经藏起来了，日下部能引诱他出来吗？我大概不行吧？在他的老巢晃了半天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日下部笃也怀疑是之前自己没听她说话所以遭到了反击，源千秋自顾自说了半天自己的计划，却没有半点向他解释的意思。

他隐约猜到了，如果自己不回应她的请求，她大概不会停止述说自己的‘补偿’。

棕发少年叹了口气。

他劝自己：她都失忆了，原谅她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学着她同期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脑袋，妥协道：“没有下次。”

话音落下，源千秋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她抓紧了手中的人，狠狠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