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咬碎了口中含着的棒棒糖,“啧”一声:“明显是因为他不是凶手吧?”
她走到矢间和花的尸体前,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医用手套,熟练地开始检查。
先是在头颅前后观察,没发现任何伤痕,随后向下探索,解开衣物一看,心脏处三指宽的伤痕立时跃入眼中。
家入硝子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动作,她伸出手指,在心脏处的伤口内探索几秒,得出了结论:“一刀毙命,是自杀。”
津岛文治点头表示肯定,感叹一般:“这也是通过所谓的咒力看出来吗?”
家入硝子无语地瞥他一眼,她懒得对外行人解释,可这个猜测太离谱了,不得不纠正:“伤口的角度不同。”
津岛文治身高一米八几,矢间和花不到一米七,如果是津岛文治动手,不可能造成这个角度。
津岛文治立刻懂了:“是因为和花与我之间的身高差吗?但如果我是在和花躺着的时候杀她的呢?”
……那体内血液的流向就完全不同了。
家入硝子本来不想理他,但此时的她已经感受到了某种异常,因此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很想被认为是凶手吗?”
“不。”津岛文治摇头,温和否定了她的话:“我就是凶手。”
话音落下,源千秋向前几步,直视着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千秋?”家入硝子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内心满是疑惑。
“别担心,”黑发青年笑了一声,安抚着警惕的少女:“就算是为了感谢你让我看到这本日记,我现在也不会做什么的。”
他向她确认道:“还有十天,对吧?我会等你离开的。”
像是预告着什么一般。
源千秋再次问道:“你想做什么?”
津岛文治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知道在和花的心里、我是谁吗?”
他仿佛没指望得到回答,直接揭晓了答案:“阿治不是我,文治不是我,只有津岛文治,才是我。”
“我是津岛家的长子,我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的政治科,就读期间结交三五个亲密的好友,他们是我在政途上的助力。
“然后,我会从町长做起,一步步走上比我父亲还要高的位置,娶一个足以称得上津岛家主母的妻子。自然,我的孩子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他重复了一遍:“所有人。”
这就是名为津岛文治的人,他的一生。
源千秋垂眼看向了手上的黑色笔记本。
见到她的动作,津岛文治点了点头:“对,和花也是。”
他又笑了一声,说:“你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源千秋没有动作。
她隐约感到有哪里被她误解了。
被那本暗恋日记中的文字误导了。
是的,津岛家的人都笃定眼前这人的一生,但她一直以为矢间和花不一样。
日记里的那个少年永远鲜活明亮,与周遭的人截然不同,是矢间和花在古旧老宅里唯一的支撑,也是为了他,她才选择回到这间老宅。
但在黑发青年越发绝望的情绪下,她最终还是如言打开了笔记本,纸张翻动,缓慢定格在最后一页,看清文字的一瞬,她的动作也骤然定格在了原地。
眼熟的娟秀字体写着:我不死,津岛文治就会死。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温和的声音叹了口气:“到了最后,她竟然称呼我为‘津岛文治’,那这一年是什么?是她陪我演的一场戏吗?”
源千秋只感觉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这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下意识反驳:“不是的,她一直爱着你。”
“我知道。”津岛文治点头:“她爱我,但这并不影响她一直拒绝我。”
源千秋骤然抬眼,难以置信:“她……拒绝你?”
津岛文治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拒绝的那个人吗?”
他摇摇头:“不是的,做决定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
津岛文治忽然看向了五条悟:“你能理解的吧?”
是的,他见过同样的眼神,在自己的眼睛里。
充满了憎恨、悔意、哀求、不可置信……
尽管两者内蕴含的情绪完全不同,但从始至终都,半点不由己。
“我才不理解呢。”
白发的少年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只会被动接受吗?千秋只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好了,至于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
他蓦地冷下脸来:“被你这样的人误以为是同类,还真是让老子感到恶心。”
“你只是幸运而已。”津岛文治不再笑了,他又变成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冷道:“你只是幸运在她不会为了一个预想中的人而选择远离、选择拒绝、选择接受、最后再选择自杀而已。”
“但你不会永远幸运,”说这话时,黑发青年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光,像是诅咒:“她迟早会做出你不愿意接受的选择,然后你会发现,你最后也只能接受,什么都拒绝不了。”
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