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等到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到源千秋扭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小声解释:“其实挺很可怕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五条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无奈地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一直都看着它的好吗?会被吓到?”
“又不一样,你看的只是咒力。”怕他不信,源千秋补充道:“硝子之前被吓到了。”
五条悟更不信了。
硝子作为反转术士,入学一年间,治疗过的咒术师已经超过百位数,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没看过?会怕区区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腿?
千秋理解错了吧?
但源千秋是能明确感知到他人情绪的人,所以她这次真的没说错。
等源千秋没拗过他、妥协地将裤腿拉起来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冲击得五条悟的心脏有一瞬间的紧缩。
那并不是他以为的瘦骨嶙峋的小腿。
由于失去了肌肉的支撑,薄薄的皮肤只能紧贴着腿骨,但皮肤的面积远大于骨头,于是它不得不寸寸紧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扭转、禁锢,诡异地局促在纤细的骨头上。
看起来竟然与他手中绳子的表面相差无几。
“……我都说了很可怕的。”源千秋小声嘟囔。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中骤然升腾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一边把绳子重新缠绕上去,一边冷静反驳:“这不是因为可怕所以被吓到了。”
源千秋还是没有看他,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因为生气吗?”
“不是生你的气。”五条悟看着没有半点变化的小腿,皱起了眉,同时嘴里也不忘嫌弃:“千秋是笨蛋吗?”
“哈?!”源千秋终于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五条悟试图扰乱咒力连结处的点,配合咒具的效果看能不能解除束缚,但怎么尝试都是徒劳。
他“啧”一声,终于放弃了。
等他看向源千秋时,发现她还在瞪着他。
倒是难得见到她这副表情。
这么想着,五条悟蓦地笑出了声。
然后脑门上就挨了一个脑瓜崩儿。
……有点疼。
千秋真是跟着他学杂了。
五条悟解释道:“硝子说过,你那时候没有记忆,大概没办法区分束缚限制和拓展术式能力边界的区别,所以不是千秋的错。”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特意强调了一遍:“再明知故犯的话,我才会生气,硝子也会,我还会把束缚这件事告诉杰,让他一起生你的气。”
等到说完威胁,他才解释:“况且我刚刚的情绪也不是生气,而是愤怒,千秋能区分这两者吗?”
“不太能……”源千秋又问道:“为什么愤怒?”
五条悟没有回答,反问她:“羂索是跟你定下束缚的人吗?”
源千秋也不能确定:“……不知道。”
他点点头:“那就等找到之后问他本人吧,到那时你就能亲眼确认我为什么愤怒了。”
说完那一堆像是绕口令的话,五条悟就收好咒具离开了。
离开时还特意将廊下周边的雪都清空,让她早点休息。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不过雪被清扫干净后,廊道上确实不再冰凉刺骨,源千秋也就继续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原本还准备等悟离开后就联系冥学姐呢,现在倒是不用了,她满脑子都在转着五条悟最后那句话,根本没有心力去做别的事情。
倒也不是没听明白,这人说得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因为束缚导致了反噬,又因为反噬导致了腿的异样,所以他才会对那个与她建立束缚的人那么愤怒。
但束缚必然是在双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能建立的啊?
也就是说,就算是建立了限制如此大的束缚,那也一定是以前的她所自愿的。
更何况束缚双方代价必然等同,所以不管那人是谁,他付出的价码绝不会小。
只是因为她失忆了,所以才会导致这个结果。
说到底,就是一场意外。
但凡她早点了解到束缚相关的知识,都不会发生这场意外。
所以五条悟愤怒这件事,对她来说格外的难以理解。
偏袒,又不讲道理。
另外,这个咒具才是他邀请她来京都玩的目的吗?
陌生咒力的强大咒具不经过登记批复无法带进高专,而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也无法申请带一件功能是扰乱术式效果的咒具进入高专,所以若是想利用它接触自己的束缚反噬,还是在五条家实验更为安全。
那么,悟又是什么时候去找这件咒具的呢?
初见那天?
还是她差点被反噬的那天?
……是在补偿她吗?
源千秋抬眼看了圈被清扫雪后的地面,缓缓舒出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接触冷空气后迅速凝结,像是雾气一样逐渐升腾。
脑中仿佛又响起了那道轻快明亮的嗓音。
他说: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啪!
源千秋忽然双掌用力地拍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松开手后,泛红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刺痛。
用心去感受吧。
她告诉自己:不能光用脑子,它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