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禅院直毘人说出这个消息时,源千秋是很诧异的。
就是说,先不考虑总监部想将她调去京都校的原因,首先,那群老头子为什么觉得她会愿意听从他们的安排呢?
虽说咒术界本质上弱肉强食,但总监部明面上好歹也是个官方机构,她若是不答应,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是这么想的,于是也这么问了。
那时候的禅院直毘人一脸意味深长:“那就要问源君了,他们似乎很笃定你会愿意去。”
源君本人表示摸不着头脑。
然而禅院直毘人没有解惑的意思,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源千秋看着都有些迷惑了,这个胡子大叔好像特意跑这么一躺、就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个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消息。
莫非他们御三家其实只是表面不合,私底下还是一致对外的?
否则,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可想的,要么是想看我和总监部闹起来,要么是他也不想你被调去京都校,”五条悟下了结论:“总之,不可能是为了和五条家缓和关系。”
源千秋都无语了:“关系这么差吗?”
五条悟肯定点头:“超级差!”
“那‘照相机’……?”
“他脑子有问题。”
夏油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京都校有什么特别的吗?”
自从醒来后,源千秋不论是学习生活、还是人际关系都在这里,除非那里有她在东京校得不到的东西,否则她没有任何理由愿意转去一个陌生的学校。
“除了是老橘子们的自留地,从那里毕业的都是小橘子预备役,也没什么特别的了。”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他们不会觉得千秋会被这个吸引吧?”
“不会吧?”源千秋想象了一下自己戴着面具坐在单屏风后的场景,当即感到一阵排斥:“不会的。”
五条悟耸耸肩,懒得深思:“那就别想了,我家老头子已经去查了,等他们消息吧。”
说着,他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夏油杰的肩,另一只手正要去拉源千秋的背包。
手伸到一半,他想起自己刚刚挨的一巴掌,于是转个方向抓起了她的手腕。
细弱的腕骨落入手中,隐约的脉搏跳动便顺着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五条悟掂了掂,不知怎么的就有些不满:“千秋好瘦啊,训练量也不少,怎么半点肌肉都不长?”
没等人回应,他点点头,自我肯定道:“还是得多吃点。”
有人牵着,源千秋也就习惯性地跟着牵引向前走,她心里发虚,嘴中却忍不住反驳:“我吃的也不少吧?”
对于这个情况,她其实也有些猜测——
大概要等血液里那个东西都分离得差不多了,她的体型才能变得健康些,在那之前,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程度已经算得上成果斐然了。
五条悟才不听她狡辩。
“那就是还不够。”他已经有了判断。
“季子姐的小饼干你负责全部吃完。”然后做出了裁决。
“不然只能让硝子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了。”最后是显然的警告。
源千秋理不直气不壮,只能在后面小声嘟囔:“独裁。”
五条悟嘻嘻一笑:“我即是英明神武的唯一君主,不接受庶民千秋的上诉。”
源千秋才不配合,她怂恿另一个人:“杰,我们一起推翻暴君统治吧!”
夏油杰不知道在想什么,迟了半拍才回应道:“赞成,少数服从多数,悟倒台了。”
“暴民!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放弃吧!这才是民众的选择!”
夏油杰嘴上和他们胡侃,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看向那双一直牵着的手。
直到三人在斋堂坐下,那两人也没发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知道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接触。
是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千秋对与异性相处的距离有了错误的判断?
如果是后者的话,找个机会让硝子看一眼就行,以硝子对千秋的保护欲而言,她会完美处理好这件事的。
如果是前者……
如果是前者。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三千院作为正统的佛门寺院,其提供的斋食也秉持着佛门的少食理念,每人一份的定食对于源千秋来说分量刚刚好,但对于两位男子高中生来说就远远不足了。
简单来说,他俩都没吃饱。
特别是夏油杰,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饭,本来饿过头了还能忍受,现在一点填肚子的素食下去,瞬间变得更饿了。
源千秋看两位男高一脸菜色的样子,哭笑不得地从包里掏出了黄油小饼干。
五条悟一开始还死犟着不肯吃,被夏油杰暴力塞了两口后败下阵来,口齿不清地喊着“大不敬”,但身体诚实地和夏油杰一起把饼干全部解决了。
午饭后飘起了小雪,三人靠坐在临水的回廊里,静静看着廊外被雪覆盖的庭院。
雪下红枫绿松,源千秋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一时有些出神。
周边一片空寂,只有自相遇以来一直陪伴在身旁的友人,她深吸一口冬日里的寒冷空气,只觉得内心全是满溢出的幽静安宁。
“一起拍个照吧?”源千秋提议道。
“好呀。”五条悟第一个响应。
“拍给硝子看吗?”夏油杰拿出了手机。
“不哦。”源千秋摇摇头,她从包里掏出了那部夏油杰送的银色相机,露出个温软的笑:“是想记录下值得纪念的瞬间。”
夏油杰一愣。
这句话……
是初见那天的欢迎会上,他送给她相机时说的话。
她说:“我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她问:“杰呢?”
比起欣喜更先涌上夏油杰心头的,是一阵挫败。
又让她担心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也在尝试用自己的方法让他开心一些,不论是之前的插科打诨,还是现在直白的劝慰。
他掩藏内心地活了十几年,所以总是忘了在她面前他的伪装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