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天，周三，源千秋合法逃课了。

早上七点，她给同期们群发了一条自己要出任务的消息后，就此了无音讯。

住在隔壁的家入硝子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去敲了她的房门，但宿舍内空无一人，打电话过去又显示无法接通，她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条定时邮件。

“搞什么？千秋这么早就被安排任务了吗？”

一年级教室内，五条悟看着前方空荡的桌椅，又看了眼没有收到回复的手机，内心对于总监部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

他“啧”一声，重复了一遍：“这么早？”

旁边的夏油杰也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很奇怪啊，莫非是高专内能做任务的成年人都抽不出手？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学咒术不到一个月的一年级学生这么早就出紧急任务啊？”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正在板书，他听着身后学生们的一唱一和，手指一个用力，捏着的粉笔瞬间断成了两截，在漆黑的平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白点。

他干脆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是指定任务，昨晚就已经派发给千秋了。”

然而学生们还不消停，五条悟非要追根究底：“什么任务这么重要？非千秋不可吗？我也想试试诶~”

“还想要在领域内测试千秋酱的术式呢，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夏油杰看似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话语中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试探。

夜蛾正道没有转身，没有回应，手上也没有动作。

一直没有出声的家入硝子直接问了：“老师，任务不能说也就算了，连千秋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办法给个准话吗？”

说到底，他们之所以非要弄明白这个任务的前因后果，除了源千秋留下一条信息就消失的做法让他们不安，也与夜蛾正道避之不谈的态度不无干系。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了解自己学生的性格，他才不想说出任务详情，假装这只是个普通的任务，也保持了正常的上课节奏。

但没料到这几个早已经习惯紧急任务的人，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眼看着不说不行，他干脆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学生，口吻尽量放得平静：“千秋的任务是——”

“配合天元大人测试结界，尽全力闯进薨星宫。”

话音落下后，犹如将水泼进了热油锅。

五条悟双手将桌面拍得一震，直接站起了身。

他瞪大眼睛：“没搞错吧？千秋年初的时候闯进去不是受了重伤吗？她现在都失忆了，还能做些什么？”

夜蛾正道试图安抚：“天元大人会控制好结界的强度，不会伤害到千秋的。”

夏油杰直接反问：“那测试的是什么？是放水后的结界强度吗？”

“谁安排的？总监部？”五条悟像是没想得到答案，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还不忘叫上同期：“杰你也来。”

夏油杰早就站了起来，但往外的脚步还没迈出，就被家入硝子一句话喊停了下来。

“别给千秋添麻烦。”

家入硝子是几人中最冷静的那个，见到两人停下了动作，她继续说：“我不认为千秋会心甘情愿被总监部安排，所以最起码这次任务她是自愿接受的。”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源千秋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太喜欢他们对我的安排。

紧接着她就坦白了自己对总监部隐瞒了术式能力的事情。

能做出这个行为的源千秋，也确实不太可能沉默接受对自己不利的任务。

“如果真的不想做这个任务，千秋大可以推脱过去，”讲到这里，家入硝子瞥了眼五条家的大少爷：“要是实在推不了，她还不能上楼敲你的门吗？”

“老师应该也提醒过吧？”

夜蛾正道不经意地清了下嗓子，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揭他老底的话。

“不过，我也有个疑惑。”

刚刚帮他安抚住两个问题儿童的家入硝子看着他：“关于千秋闯进薨星宫的事情，天元大人不是已经明确过不用探究吗？为什么过了一个月，又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考虑到任务详情都已经说了，再透露一些也影响不大，夜蛾正道也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知道的事情。

“这次的任务就是天元大人发布的，祂直接指名了千秋，总监部也不清楚详细情况。”

“他们猜测，大概是天元大人的对自己的结界进行了更新，有了新的想法吧？”

说到这里，这件事情理论上已经告一段落了。

学生们不再闹腾，课堂也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两位男高要去位于练马区的高专修炼场测试咒灵等级。

夜蛾正道也要收拾资料准备开会。

却被另一位学生拦在了教室门口。

见到班主任脸上仿佛写着‘你怎么还来？’的复杂表情，家入硝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体贴地安抚了一句：“老师不用担心我追问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

随后她的笑容变淡了些，笑意也不达眼底：“我只是想知道，千秋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有。

她确实曾经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而正是因为这个‘有’，反倒让夜蛾正道明白了什么。

他恍然大悟：“千秋猜到了你会来问我？”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不是的，真正猜到了的人，是她、是家入硝子。

因为源千秋就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你愿意花费心思探究，她不会吝啬于给你一个答案。

若是不愿意、或者没想到，那她也不会主动给你添麻烦。

所以有人来问夜蛾正道也好，他主动说出来也罢，或者没人意识到她的想法、这句话就此消散在时光里也无所谓。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

见状，夜蛾正道也不多问，他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情况，难得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她说——”

“原来到时间了吗?”

远在薨星宫的源千秋不知道自己的同期们差点因为担心她而去大闹总监部。

她此刻正坐在蒲团上，和对面的四眼斗篷一起喝茶吃团子。

四眼斗篷、也就是天元说话毫不客气：“看来如果我不发布任务，你是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这不能怪我，”源千秋开口就是推卸责任：“在被审问的期间完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我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少天了。”

“哼。”天元没有被糊弄住：“数不清日子，还看不到日期吗？”

祂敲了敲杯沿，看了一眼对面满脸冷漠的少女，仿佛也看见了她对自身的不在意：“你不过来，需要担心的可不是我。”

对面的源千秋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她盯着天元看了许久，也无法从那张异化的面孔上看出什么，就连祂的情绪，也没有过半分变化。

她垂头喝了口茶，放弃地叹了口气：“应该让悟来判断的，我可没有‘六眼’。”

“可你不会愿意让他们知道你的异常。”

“没错，所以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也不知道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