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千秋迟疑地“嗯”了一声,最后还是默认了他的误会。
从冲突发生起,夏油杰就没有说过话,一直默默看着事情的发展。
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好奇。
刚才劝慰了她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再发声,似乎并不在意两位同期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了冲突。
留意到她的注视,他还对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源千秋想了想,发现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她的术式详情是一定绕不开的一点。
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几个人面前暴露得越来越多了?
硝子带着悟离开教室,除了不想在她面前起争执,估计也是为了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坦白吧?
夏油没有追问,显然也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要隐瞒吗?
源千秋开了口:“夏油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扎着丸子头的男生笑了笑,他探过身来,学着硝子拍了下她的头:“千秋酱想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所以不想说就不用说吗?
源千秋叹了口气。
“我的术式不是只能否定咒力和咒灵。”
对面的人显然未曾料想过这个答案,他有些迟疑:“……其它的?”
源千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理论上,我能看到的应该都可以。”
“……”夏油杰震惊:“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个知道的是硝子。”源千秋回忆道:“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她特别严肃地警告我,如果让别人知道了,我最好的下场大概也是被终身监禁。”
“至于悟……”说到这儿,源千秋忍不住抱怨:“他的眼睛好作弊啊!什么都能看到。”
“千秋酱,”夏油杰突然喊了她一声,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面上是与当时的家入硝子如出一辙的严肃:“来定下束缚吧,我绝对不会把你的术式效果告诉任何人。”
源千秋看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地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掌上——
‘啪!’
用力将他的手拍下后,少女向他翻了个白眼,是夏油杰从未见过的鲜明生动:“我也没有和硝子或者悟定什么束缚啊,杰也不用啦。”
“千秋酱……”手心有些热痛,又有点痒,夏油杰不知道浮现在自己心间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无奈地告诫年纪不大的少女:“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人啊。”
他们才认识多久啊?满打满算都只有一个星期吧?
大概是因为托在下巴上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哪里很轻易了……”
哪里都很轻易吧?这不是他一问她就答了吗?
源千秋在心里一个个数过去——
硝子是因为她当时什么都不懂,悟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而且他的眼睛就像是对自己专用宝具一样无解。
至于杰……作为过去的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管怎么说都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人才对吧?
……嗯?
‘宝具’又是什么?
“悟刚刚说,不能‘否定’他的咒力的话,千秋酱的术式就会顺延下一个对象,所以‘否定’咒力以外的对象,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夏油杰想起硝子对自己提到过的‘数不清的致命伤’,蹙起眉头:“是会受到致命伤吗?”
所以硝子才会那么生气?
“致命伤?”源千秋有些疑惑,她犹豫了下,但这次没有说出束缚的事情,轻描淡写道:“是会有一点影响,但我觉得还好吧?谈不上致命伤这么严重,是硝子太紧张我了。”
看出少女面上的疑惑是真实的,夏油杰终于松了口气。
突然,他回想起自己昨天对悟的担忧,失笑道:“没想到悟这么快就又得罪了医生啊。”
另一边。
下楼后,五条悟刚站定,家入硝子攥起拳头,一拳冲着他揍了上去。
这是裹携着咒力的一拳,毫不留情,五条悟没躲、也没用咒力挡,他被打得一个踉跄,向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五条悟咳了两声,用手背随意擦去从嘴角溢出的血。
家入硝子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你看得到吧?千秋的左腿。”
五条悟揉乱了一头白发,神情懊恼:“千秋跟我说过,是束缚造成的,她不能否定咒力以外的东西。”
家入硝子简直不可置信:“你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还敢做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想的?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我对千秋说:她完全可以信任你。”
“不管是术式还是束缚,你问她就说了吧?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是怎么做的?我……
五条悟头颅低垂,白发凌乱,他用手抓住自己的额头,用力到指尖泛白、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是我的错。”
他现在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第一次见到千秋的术式时就蠢蠢欲动地想要尝试这个方法,一想到或许可以防御‘完全克制其他人’的术式,就兴奋地不能自已。
他确实不知道千秋的术式会自动顺延对象,但这不是免死金牌。
假如、假如今天千秋的视线内只有他一个人呢?
事情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细小的雪花落下,落在他仿佛被白雪覆盖的眼睫上。
忽地,那不堪重负的睫毛一颤,雪花落下,露出的苍蓝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硝子,跟我定下束缚吧。”
“不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不论是以何种形式,五条悟永远也不能伤害源千秋。”
“就当是提醒我的愚蠢。”
凛冽的冬日里,小雪还在簌簌地下。
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色的雪地上,溅落下点滴的红色。
少女平静的声音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