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磐睨他:“现在知道叫阿姐了?”
沈斫笑,撩袍在一边坐下,“果然如阿姐所说,现在方尚书成了方首辅,就是冉先生……唉,陛下派他去南海道料理海防。”
“好歹有个去处。”沈磐将糕饼重新包好,“既然去南海道,那职务可敲定了?”
“还没。可怜冉先生,南下一趟艰险万分……”
沈磐给他斟茶,“南边未必不是个好去处,卿伯鹤居南海道多年,早就把海寇蛮夷收拾殆尽,冉先生到那里去也能清闲养老、保卒余年。”
沈斫只能点头,喝茶润过嗓,这才继续道:“还有就是梅阁老,直接向陛下辞官了,宫里传闻说是只要梅阁老辞了官,陛下就会把他的两个侄子一起提拔,两位侍郎全成为尚书,分掌礼部和户部,虽未入阁,但梅家的门第不算衰微,所以梅阁老才会答应。”
沈磐不说话,低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茶水还有热气,但喝着已经嫌冷。
见状,沈斫接过茶壶,“这茶对我来说正好,都归我喝了,一会儿再给你热壶好的。”
说着,他对着壶嘴就灌了下去。
沈磐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我会短你一口喝的?”
“哈,阿姐方才连块饼都不肯给。”
“谁不给你了?才吃完饭你还有肚子吃这个?别贫嘴了,梅依径走了,那这左都御史之职怎么办?”
“这就没说了,估计还在衡量吧。对了,襄阳侯得了重病,就顺势也辞官了,大将军霍辄在五柞宫护驾有功,其弟霍轶假传圣旨、蒙蔽圣听、谋逆造反,他们霍家功过相抵,陛下就不追究了,但还是给了霍辄一个锦麟卫指挥使。”
“那乔晏呢?”
“他的父亲乔致用曾在西南戍守多年,照理说朝廷不会再派他去西南,但陛下感念他的忠心,就打算让他去当南越将军、掌管西南、封疆一方。”
沈磐摩挲杯口,“那阴阳卫由谁接管?”
“他既然要当南越将军,现任南越将军就来当这个指挥使。”
沈磐的脸色顿时难看,“伴君如伴虎,阴阳卫指挥使再风光哪里比封疆大吏来得体面?况且我记得,前任南越将军是嵇阚,现在的南越将军江之万新官上任才不到一年吧?让位极人臣的四大将军委身当一个小小指挥,不仅要结怨,还是在打他的脸……”
“但现在的南越将军叫江之万,他曾是乔致用的部下后来又追随了嵇阚。他爹岌岌无名,若没有乔致用提拔,他也见不到嵇阚、也到不了现在的位子。我还记得他爷爷倒是有些来头,是升平年间东宫长缨卫指挥使江聿洲,不仅参加过南巡平定南海道叛乱、还曾剿灭逆党,听说与乔致用等人颇有交情。”
沈磐摇头:“好竹也能生歹笋,只希望是我多虑了。”
沈斫笑道:“磐磐你定然是多想了,想得太多郁结你自己肝肺——”
“别打岔!陛下此举若非是出自真心,那就是在拱火!嵇阀是靖臣将军,现在回了京,陛下要提拔乔晏,理应先送他去西北,若他被派去了西南,那这西北的位子又要留给谁?难道是嵇阚?”
“对,就是嵇阚,他立了这么大的功,陛下不仅给他封了侯,是为勇毅侯,还要让他去西北接替他哥哥的靖臣将军位。”
“看来嵇阀是要长久地留在化隆了。”
想到这个,沈斫心情有些回落:“嵇阑也有了官身,他杀了虎贲卫指挥使霍轶,那他就成了新任指挥使。”
沈磐点头,见他眼中郁郁,不禁问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斫摇摇头,继续细数:“乔指挥使马上就是乔将军,他的连襟房侍郎也要升官,现在已经是兵部尚书了。还有英国公的次子辛鋆担任玄武卫指挥使,其他的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人事变动了。对了,永一的指挥使告身昨日就送到梁国长公主那儿了,长公主的身体不太好,陛下希望这样的好消息能让她宽心。”
的确,不过一年,张永一就从来时的小小千户逐步晋升为三品指挥使,手掌东宫长缨卫,在品阶上,和霍辄、江之万等黄沙百炼的宿将没有两样。
沈斫眼里尽是欣赏。
的确,坐到这个位子上,未尝不是他的本事。
沈磐长舒一口气,“二哥也能放心了。”
“磐磐。”
沈斫刚起调,沈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现在已经无人逼迫,嵇阑得了这样的官,他父亲的爵位是一定要传给他了,他也不再需要依靠尚主来抢爵位了。且陛下再没提你们的婚事……”
沈磐敛眉:“沈斫,梁国长公主还病着。”
被姐姐一句击中要塞,沈斫只能坦白:“张永一不好吗?过去的一年里你们相处了很多,他怎么样你难道还看不出吗?”
听见这样的恳切之言,沈磐突然就有些累。
那天一觉醒来,屋里没有烧炭,冷得很,但张永一的怀抱足够温暖,所以她不应该会觉得冷。
但她心里冷极了,尤其是听张永一说,他答应了太子,会永远做她的不二臣,所以哪怕为了太子,也求她不要疏远他、放弃他、赶走他。
“沈斫……算了,你不懂得这些。”
沈斫本想再争上一争,可他也有些累了,“只要阿姐高兴就好。”
沈磐扶着额头闭目修养。
一想到这些事情,她就觉得头疼。
她不得不去想些简单的事情,诸如霍家功过相抵,陈王无罪,再过些日子就要受封兖王,可是永济帝先后调回了嵇阀和卿澈,又委霍辄以重任,左迁冉琢明等人,方继昌因为被太子禁闭武英殿故而无形中得了永济帝的信任,但乔晏明升暗贬,房桂稻拿捏兵部却拿捏不了跟着霍辄起家的武将……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着是局势大好,实际上暗潮汹涌。
最重要的是,东宫已空,而今当由谁承储位?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处处都是道理,处处都有文章。
一刹那间,沈磐觉得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也复杂起来,而她和张永一之间不可见日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反倒明了起来。
她的头更痛了。
可是她闻见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沈磐挣扎着醒来。
一睁眼,火海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