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一别过脸,却被迫见廊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老头,身上被抓得破破烂烂,红疮长了满身,一手斟着根杆秤般的烟斗,一手五指扭曲着抓向那个笑嘻嘻娇声连喘的女人。
他连忙拉着沈磐继续往里走。
两耳都是各种白日宣淫、不合周礼的响动。
这些门板薄薄一层,关和开没有两样,甚至上面结着污点的油纸都破了干净,里头人抵在门上,尖尖的手指从窟窿眼里扣了出来,像是流涎的饿兽迫不及待。
张永一恨不得塞住耳朵闭上眼,但他还记得自己与沈磐是在逃命。
这一记,他便记起,沈磐的胳膊还在自己手里。
他的手掌就像被火燎了遍。
各处都亮着灯,沈磐一眼就见一楼门口露出了一个头,是那个凸眼珠四处搜罗的杀手。她心一慌,连忙推着张永一随便挤进了一间房。
房内烟雾缭绕,像是大冬天烧了最次的烟炭。
沈磐差点呛出声,她自己死死捂住嘴巴,忍着喉咙里的瘙痒,跟着张永一沿着墙壁慢慢地辨析屋内人物。
这是一间长条形的屋子,中间是三张拼起来的横榻,榻边点了火盆,五六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都窝在上面呻吟不断,鬼哭狼嚎得像马上就要断气的短命鬼,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里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这里这么大的烟,必然要开窗通风,不然这些个瘾君子绝对要憋死。
想到这,张永一屏着呼吸,拉着沈磐,顺着头顶烟雾翕忽盘旋的方向继续向深处走。
往里便没有点灯了,火盆的热也播撒不到这里,隆冬的阴寒潮湿便自立为王。烟雾已经融入黑暗,但阴寒里还架了一张床,凭着微弱的一点光,在这雾蒙蒙的虚空里,他们突然看见三颗如麻花交缠在一起的人头,黑的是枯发,红的是颓脸,但白花花赤条条的,哪条腿、哪只胳膊是哪个人的人根本分不清,甚至于滚在地上挤毛巾似的人团究竟是三人还是五人,这也不清楚。
其中一人抬起脸,充血的眼睛里投出的视线飘忽不定,可就像闻见血的饿狼,他即刻锁定了沈磐。
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猎物一样,沈磐后背一凉,即刻往张永一背后躲去,却见此人像是瞎了般,翻了眼睛又纠缠回去。
沈磐心跳个不停,下意识地去看张永一。他还一边握着自己的胳膊,另一边还在摸索着找窗户。
他们离得分外近,但和地上那些人比起来,他们又格外远。
她顿时又出了身汗。
屋里很闷很热。
这床架子上的纱幔都碎得零落,随着床角的动静,在烟雾中跳着欲生欲死的舞。墙壁的隔音很差,屋外一阵格外急切的脚步在侵蚀一切的旖旎散漫里分外清晰。
也正此时,张永一摸到了暗窗,一丝凉意与金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隔壁房间里一阵鸡飞狗跳,男男女女捡了最脏最凶却毫无杀伤力的字眼骂着贸然闯入的十三点。
张永一松开了沈磐,弯下腰要仔细研究这窗户铁打的卡扣。上面似是生了锈,粘在一起,稍稍一推便是一声响。
在这悉悉索索有些安静的屋子里,这声响简直是电闪雷鸣。
床边的人更快活地叫喊起来。
门也被推开了。
那群弱不禁风的瘾君子哼哼唧唧地骂了起来。
张永一攥上藏在披风中的刀,沈磐却按住了他的手,拽着他的领子将两人对调了个方向,自己背靠上了暗窗。
只听得那脚步声沿着他们来时的路,一点点响亮。
床边的人“哥哥”“嫂嫂”“奶奶”“天爷”地各自乱叫。
敌众我寡,还沦陷入这样局促的境地,沈磐已经无法思考。
她颤着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披风,又扒开自己的上衫,在张永一反应过来前,将他的脸按到自己暴露在烟雾里的脖颈上。
这是一脉不同于任何气味的清香,一如初见于宁远门外的雪地里,她稍稍一抬手,便放出袖子里私藏的千万个春天。
张永一僵结的思绪终于活络起来,连忙也解开自己的披风盖到刀上,学着沈磐松开了自己的上衣。
可他们的手在腰间打架。
沈磐不知在扯谁的腰带,张永一却不允许。
他的手不知撞到了什么,沈磐吃痛,轻哼了一声,霎时间满脸通红。
他们身边就是最好的范例。
意识到接下来将要模仿什么,张永一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沈磐顺势扯松了腰带,即刻,她上半身的衣裳都松垮垮的堆了下来,滑到了自己手腕、张永一手边。
这里很暗,但沈磐白得发光。
张永一错开视线,只专心听那杀手的脚步。
沈磐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拽着他的后领往下拉,又在此时,她踮起脚扎向他松散的领口,又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心口去。
这便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脸。
张永一想着,鼻尖蹭上了她的肌肤,然后是脸颊,然后是嘴唇。
祖母曾有一柄羊脂玉的如意,摸上去要凉一些。
张永一耳朵滚烫。
而沈磐的脸又红了。
她能感受到张永一温濡的呼吸,而这烟雾弥漫惊险四溢之中,这衣冠包裹下的身体更烫得可怕。
更让两个人成为上屉螃蟹的是,张永一的脸颊微微一动,沈磐便捏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床边传来了最后的咆哮,床架也被推得“咯吱”作响。
他们呼吸本就十分急促,一听那脚步声突然停了,心鼓擂得更加喧嚣。
男男女女、不男不女都在叫了。
沈磐心一横,推着张永一的头往自己脖子上走。她手下没轻没重的,几乎是按着张永一的脸,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又咬牙拉着张永一僵硬不愿配合又不曾握刀的右手,往自己腰间探去。
其实这里已经没有一件衣裳,他的手一碰到自己的腰,沈磐就成了熟透的柿子。
他的掌心也贴了上来。
和指腹一样有些粗糙。
张永一攥紧了左手刀。
沈磐破罐子破摔地喘了起来。
她学得有些拙劣,一声比一声促,一声比一声硬,一点蛊惑的极乐意也没有,像是被人拿着刀胁迫的一样,有些痛苦。
可这些声音落在张永一耳朵里,已足够让他不可遏制地绷紧身子。
他的呼吸也不经意粗重起来。
但是沈磐这个家伙,居然因为自己的表演不到火候,竟然按着他的手继续往下推。
还好衣物是整齐的。
但隔着柿子皮一样薄薄的衣物,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不可忽视的存在。
好似找到了一些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