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收拾好情绪,一同去了秦府。
秦府一改往日的喧闹,如今偌大的府邸静谧地如同无人之境。老管家引着他们前往内室的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
他的背影已迟暮,如同这个家族几百年的命运一般,终要走向消亡。
秦瑾瑜为本家女,但她只和几位舅母感情深厚些,自小到大这些年,更是同几位舅父们甚少有机会相处。
但如今看着舅母们的神情,她也不忍一同落泪。
秦大夫人的状态极差,她本就是多病之躯,先前便是状态好时也很少下榻,如今得了确切的信儿后受了刺激,更是只有进气儿不见出气儿的模样了。
锦心同秦瑾瑜凑近塌前,她已是认不出两人了,只口中断断续续地念念有词。
“狡兔死……走狗烹……”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一屋子女眷孩子哭的无声无息。
秦大夫人当夜便去了。
宫里使者送来了宣吊书,还带来陛下口谕,只道边关事急,已大伤元气。今懋都城内不许大兴丧葬之事,以免顺应实事,不讨吉利。
众人悲怆难掩,却也只能接旨照做。
这样的命令只可能出自摄政王之命。
如今他回归朝廷,又一手将朝事尽数包揽于己。只是真的只是为了避免顺应实事吗?北疆边事已成定局,却不许大兴丧葬之事,内里怕是有许多蹊跷。
朝堂中事的发展变化到底是她们这些妇人触及不到的层面。众人只知如今的懋都城怕是又要回到早些年的惶惶之景了,却无人有力改变现状。
包括位极人臣的国相大人亦是。他再得幼帝重视,也只消一人心思斗转之间,就任之罢官启复,无有抵抗之力。
沈盛如今每日上朝都会上奏一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奏请摄政王允许自己得见女儿一面。
本还不知内情的众官,经过这十数天的了解猜测,也都互相知晓了大概,却无人敢站出来相帮。
如今的国相,虽是每日仍在上朝,实则已被架空了势力。他在朝堂上上奏的每一方奏折都不予批复,包括求见女儿这一本。
可他仍是每日一本,照参不误。
此时的摄政王便把玩着手中的奏章,打开翻阅,又丢去一旁。过了几息,又拿起翻阅,再丢到一旁。最后竟是发起怒来,将桌案上的一众参本全部挥至大殿之上。
此举几乎每日都在上演。摄政王同先前离朝之时的形象已大相径庭,一些老臣却记忆犹深,摄政王方掌权的那些年,也时常是这般。只是后来国泰安平,他已是很久没有如此发作了。
如今再次回归,却不知又是受了什么刺激,重现了这可怖的模样。
幼帝正回复着大臣们的奏言,被打断后,忍不住瑟缩起来,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回身看一眼幕帘后的人。众大臣也都跪作一地,等候摄政王的赦免。
封今尚急而起身走动,看向下首沈盛的方向,神情抽动,最终却未发作,拂袖离去。
沈盛注视着那道蟒袍身影的离去,神情冷漠。
封今尚回到府中,径直前往沈清霖的院子,却不及走近便听得里间叮铃咣啷的声响。
下人们哭求的声音传出:“沈小姐,奴们求您至少用些膳食吧!”
“滚!”
封今尚驻足片刻,抬步进入了内室,他挥手赶走了下人,下人们本就为难,见着摄政王进来,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正瑟缩着,却不见摄政王发作,匆忙忙地退出院子并逃遁地远远的。
每次这两人相见,总会波及无辜。
“把仰淳放了!”沈清霖开门见山。
“寻常人入那水牢,定活不过三日。她竟敢对着孤出言不逊,孤又怎会让她有好下场!”
“你不该让我放了她,而是求我让你去为她,收尸——”封今尚执起沈清霖的皓腕,捏着她尚未长好的伤疤处,发狠道。
“哼!”沈清霖忍痛讽刺道,“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有本事你也杀了我,不然何止她会对你出言不逊,我日日都会闹得你不得安宁!”
“最好如此!”封今尚疯狂道。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怎会任你痛快地死去!”
沈清霖怔然,就此沉默了,她倔强地盯着封今尚,而封今尚亦不加遮掩地回视着。
“你究竟还要多少?我的孩子!我的夫婿!我府中数十号人尽遭你毒害!还不够吗?!”
沈清霖声声质问着,她面对封今尚时总是这般崩溃。
“我是骗了你,可这都你咎由自取!”
“是你逼我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