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笙面露委屈的神色，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只是仍然一步三回头的。这厢沈清霖未再理会那幼稚的丈夫，只关切地询问着锦心。

“沈樾的信里写的不清不楚的。你是怎么了？身子现下养好了吗？”

锦心颔首，还未言明，便听沈清霖又道，

“是婚事出了什么情况吗？是不是那魏琎欺负了你？你可要告诉我啊，虽然阿姐现在是没办法，但你等我恢复行动了，阿姐一定替你做主！”

锦心略有心虚，心中有默念了一遍提前默好的说辞。

“别怕他是什么郡王，什么长公主之子的，阿姐护着你。”

她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阿姐，我同魏琎没有龃龉……”虽已在心中默过无数遍，但真正说出来时，她仍是觉得心痛不已，他们之间何止是有了龃龉。

“我就是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是兄长用词夸张了。等我养好身子也已然错过了吉日吉时，便只能推迟了。我又担心阿姐你的情况，便想着先来沧月，待你这边安定了，我回去再同他令定吉日。”

沈清霖将信将疑，却也无心去纠结真假与否。她勉力招呼了锦心后便又回到卧房躺下。

这些天，她几乎不太下榻，如今就走这么几步路，又觉得气喘吁吁，便命人唤了府医来。

“这小子，精力这般足，几乎时时都在闹我。等他出来了，我是不会管他的。”沈清霖恨恨道，而后斜睨一旁紧张的金笙。

金笙半坐在脚踏之上，伸出手轻抚沈清霖那高昂的肚子，以示安抚。

“媛媛，你放心，等孩子降世后，我必不让你操心。”

锦心看着府医诊脉结束后，追着问询了一些问题，而后笑回阿姐：“我那时也是这般，可安安如今多怜人呐，阿姐到时又怎能忍住不去爱他疼他？”

沈清霖不置可否，她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她看向肚子时，神情满是慈母之色，这是做不得假的。

府医收拾着药箱，最后交代着，

“日子就快了，夫人这些日子已有落红之兆，还望命产婆随侍左右。”

府医走后，锦心同阿姐一直交代着生产时的注意事项，但这些也都是她后来做了功课才明白的。她生安安那时，无人指导，无人帮忙，就靠着自己一个人，艰难痛苦地生下了女儿。

但这些她自是不会同阿姐分享，她只一个劲儿地宽慰着让她放安心。

“你们一个个的比我还紧张，”沈清霖撇嘴，又轻锤金笙，嗔道：“你姐夫更是过分，这些日子竟是拘着我不让我出门。”

话是如此说，实则金笙可是下了大气力，又哭又求，恨不得给这姑奶奶跪下才令她妥协。

说起沈清霖同金笙的缘分，那也是一段佳话。

早年间，金笙的父亲同沈盛有着同窗之谊，在沈盛升官之前，两家的府邸都是比邻而居。

金笙比沈清霖要晚出生几个月，他的母亲生下他便难产离世，金父又忙于公务，这唯一的孩子便全权交予婆子丫鬟们带。

是以小金笙的性格被养的格外怯懦，又因长得面白体瘦，常常被人认作女娇娃。就连一个巷子中同玩的那几个孩子，也都格外喜欢欺负他些。

那时的沈清霖，已然在娃娃堆儿里称了霸，她只要一出门，身后紧跟着的便是她那兄长，而她跑上一圈，其后能跟上满满当当的娃娃们。

金笙便是被这样的女英雄救下的。

彼时他刚被抢了玉佩，正独自蹲在角落哭泣，是沈清霖过来拉起了他，对着他好一番嘲讽，说他没有男子气概。但最后，仍是她将欺负了他的那几个孩子押送过来与他道歉。

玉佩也被妥善地还了回来。

金笙不知如何答谢，便每日都从父亲的书房中拿出拿的动的藏品，献给沈清霖，沈清霖尤为受用，没多久就对着大家宣称：

“金笙，大家都来认认脸！以后我罩着他！谁再欺负他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被我知道了定叫你们好看！”

她是真的会让人不好看。

有次一个孩童违背了她定下的和谐玩耍的规矩，还屡次挑战她的“权威”，沈清霖直接从狗洞钻进他家，在他们的府上好一通打砸。

最后不仅没人敢苛责沈清霖，那孩童的亲长还拎着他来到沈府谦卑地道歉。

自那之后，便鲜有孩童再敢招惹沈清霖。便是同沈府不交好的氏族，也会交代自家孩子勿要去招惹沈清霖这个女霸王。

就这么一直到金笙长到十岁，他随着父亲外迁，一走就是八年时间。

等再回到懋都，他第一时间便去寻沈清霖，但沈清霖已然不记得他了。

于是他又重操旧业，如同幼时那般，当起了跟屁虫。

最终终是打动了沈清霖，摘下了这朵高岭之花。

二人平素的相处模式便是这般，只要金笙一下值，便紧紧地跟在沈清霖身后，不多言语，也不离开。

用膳时，恨不得喂到沈清霖口中，再帮她嚼了消化。

他脾性甚好，从未见他对谁冷脸过，连府中下人都连连笑话他，此中又以仰淳最甚。

一如此刻，她将筷箸递给了金笙，调笑着：“我家姑爷心疼依顺小姐，已经到了小姐一个眼神便知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比我还懂小姐呢。”

金笙不恼，只是笑笑然后默默地继续手下的动作。

晚间，沈清霖又是睡不安稳，她这半月以来，频繁夜闹，如何姿势入睡都甚是辛苦，身边必须守着一人，随时要抱起她起身或者协助翻身的动作。

今夜她还发起了梦，扰的她无比烦忧，三更醒后干脆让金笙抱她出了房门坐于院中，锦心也被惊动出了卧房，一同陪着阿姐赏夜。

两人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幼时聊到现在，从懋都聊到沧月又聊到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