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端午,富春江每年端午都会赛龙舟。
富春江是富阳第一大江,南朝吴均就曾在《与朱元思书》中赞过:“自富阳至桐庐,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每年端午徐老爷都会在醉春楼里订一间厢房,带着全家去看富春江上的赛龙舟。
虽是要出门看龙舟,徐太太早早便吩咐底下伺候的仆妇丫鬟们在各处院落门房上挂上菖蒲艾叶。
让林妈妈安排,将昨儿就煮上的粽子送往纸寮伙计的家里,另又让人装上一筐粽子带着去富阳县城。
香蒲和艾草一挂,整个院儿都有了节日的气息。
“哎呀,好不容易出趟门,得将桩桩件件都备下才成。”
徐太太是个做事周到的,出门都要预备上今儿要用的物件,今儿要出行的东西就装了半个马车。
林妈妈拿着单子再次比对马车上的东西,等确认没问题了,才走到徐太太马车跟前儿道:“太太,东西都清点好了。”
徐太太点头,正预备吩咐车马出发,就在这时,身旁的女儿拉着她的胳膊道:“娘,我想要盈娘陪着。”
“你呀,怎的又想起要盈娘陪着了?”徐太太爱怜地看着女儿,轻轻抚摸额上的碎发。
“盈娘的络子编的极好,我也与她聊得来,就让她陪着咱们一块儿去吧?”
徐太太轻点女儿的鼻尖,扭头掀开车帘道:“让盈娘上后头的马车吧,她也跟我们跟着一块儿去。”
“婢子?”盈娘有些惊讶,能跟着进城去,这可是大丫鬟才有的殊荣。
“快上车吧!”林妈妈笑着催促。
盈娘这才跟着上了后头的马车。
长寿乡去富阳县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晃晃晃悠悠地坐着马车,转眼便能到城里。
今日的城里也比往日热闹,街上行人如织,街道两旁的小贩们喜气洋洋地招揽客人,整条街热闹非凡。
徐家的车架走一阵停一阵,小半个时辰后才到醉春楼。
因着是提前来的,从醉春楼往下头的富春江上看,不少龙舟还在江岸旁休整。
徐老爷向店小二吩咐:“就跟往年一样!”
徐家每年都来,点的菜自然也是如往常,醉春楼每年端午来的大户册子上也记着,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退出门外往楼下去了。
今儿徐家人都穿着新衣,徐老爷穿着宝蓝色杭绸直裰,春风满面地站在厢房窗边欣赏富春江江面的美景,清风随着江岸徐徐吹进来。
“难得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出来走动,今儿可一定得吃好喝好玩好。”说着,他将目光移向徐太太,“太太平日掌家辛苦,今儿也能借机松快松快。”
见老爷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徐太太心下感动,笑道:“老爷说的是,我今儿是得好好乐呵。”
话音未落,就有跑堂的店小二敲门,得了屋内准许,随即一溜烟儿的跑堂小二端着食盘鱼贯而入。
恰好在此时,外头的富春江边传来一阵鼓声,徐淑鸾立马走到窗边瞧热闹:“快看,龙舟赛要开始了!”
“都是个大姑娘了,庄重些!”徐太太不禁摇头,瞧了几个跑堂的一眼,那几个跑堂的仿若感受到屋里的气氛,将头埋的更低了。
“这有什么,娘,你瞧瞧对岸,对岸的人叫嚷得更热闹呢!”
“你呀…”
徐太太失笑,也跟着走到窗边瞧热闹。看见十余龙舟早已在江面上排开,龙舟头彩旗翻飞,江岸两侧围着不少呐喊助威的人,人流后方则是借机推销吃食的小贩,有些人喊得口干,便扭身挤到后头的摊贩那儿买些饮子。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少年时,那时的她也如女儿这般,瞧见这般热闹的场景就忍不住欣喜。
“咱们今儿本就是来走走的,你也别太过拘束孩子。”徐老爷走到徐太太身侧,轻轻拢住徐太太肩膀。
“你干什么呢?孩子丫头们都在呢…”徐太太闹了个大红脸,扭头看了一圈,发现屋内众人俱在窗边看江面上的热闹,倒也没人注意这头,她这才放下心,嗔了徐老爷一眼。
两人却不知,跟着伺候的盈娘月萍等人都将夫妻二人的恩爱瞧在眼里,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盈娘微微勾唇,想着若日后能寻到一个良人能如徐老爷这般待徐太太,恩爱非常,她也就知足了。
此时江面上的龙舟争相往前划,船头的鼓手光着膀子大力擂动面前的大鼓:“咚咚...咚咚咚!”
这般喧闹的声音震起江面上的阵阵水波,江岸两旁的白色水鸟被惊扰,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苍翠的竹山之中。
“那插着青旗的好似要超过前头的红船了!你们瞧,后头那划船的人头发都散了。”上船之前每人都用头巾将头发包好,那人头上却没有头巾,应当是划船时候划得太猛,中途被打掉了。
徐淑鸾探出头在江面寻找那人的头巾,果然就在不远处的江面上看见一块褐色的头巾:“原来是在那儿呢!”
此刻的徐淑鸾早将大半身子探出窗外,月萍见状,慌忙走到徐淑鸾身侧拉住:“小祖宗,仔细栽下去!”
盈娘也跟着凑到旁边劝:“姑娘,您可得小心些,待会儿我带你翻花绳,您可别这般胡闹,摔下去可不是说笑的!”
“嗐!我看得入了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在楼上。”徐淑鸾今年也不过十一岁,正是贪玩是年纪,哪里会想得到那许多?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徐觉超调侃道:“鸾姐儿,那你可得仔细着些,今儿可别到水边走!待会儿咱们去江边投粽子,你也离远些。”
徐淑鸾有些迷糊,偏头问她大哥:“这又是个什么说法?怎么还不让我去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