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慌忙抬头,碎金似的阳光随着徐觉超的面庞洒落,有些还散入她的眼睛里,叫她迷蒙地有些睁不开眼,好一阵才缓过来。
待瞧见徐觉超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图纸瞧,不由生出几分羞囧,慌忙把手中的画给藏到身后。
听说读书人都会习丹青,大少爷定然画的好,她这般的画拿到人家眼前,岂不是污了人眼?
“嗯?咳~”徐觉超将目光移向上,看着盈娘的眼睛笑道:“你藏起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温润,如空谷中泉水泠泠,带着一股清气。
“大少爷!”盈娘这时才想起来行礼,忙屈膝行了个福礼,随后快速垂下眼脸。
见她羞涩,徐觉超轻笑:“哼哼,我问你话呢,怎的藏起来了?”
盈娘飞快抬眼看了徐觉超一眼,又低下头回道:“不过是婢子自个儿绘的花样子,当不得什么,可不敢叫少爷瞧见。”
“我方才可是瞧见了。”徐觉超脸上的笑容更大,又继续道,“你画的很好!”
盈娘眼瞳闪烁,脸上微晕:“少爷可不要取笑婢子,婢子不过是胡乱涂鸦罢了。”
她什么画技她清楚,不过是自己琢磨的,哪里比得上那些专学画的读书人?不过被人夸,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我可没有笑话你...你又没学过丹青,能画成这样,已经算是十分有天赋和灵气的了。”
寻常人家要供养一个读书人都十分不易,何况是这些乡野之地的女子,哪里能有机会读书学画?
徐觉超自是知道这些的。
“真画的好吗?”在盈娘眼里,能读书的人都十分厉害,能被认可,她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嗯,真画的好,虽然笔力稚嫩,但有几分野趣。要是再辅以正统的学画法子,多练练,假以时日你会画得更好。”说着,徐觉超又让盈娘拿出画纸。
盈娘这才将画递出来,这时的画已经花了一角,许是刚才收到身后时没注意,她有些懊恼,心道又得重新画了。
仿佛是看穿盈娘心里的想法,徐觉超道:“不要紧,你瞧,这般添一笔,这样...”
说着就从盈娘手上拿过笔,在那张纸上添了几笔,纸上就多了一缕飘逸的新叶,倒是让整张纸变得更活,盈娘看的有几分痴了。
“大少爷,您画的可真好!”盈娘由衷称赞。
“没什么,不过是笔拿多了,练的也多。”徐觉超说着话,便将笔还给盈娘,他读书一般,有时读书不如意了,便绘上几笔丹青,聊以抒情,久而久之,丹青倒出彩了不少。
他想起前些儿盈娘编的雪青如意络子,看向盈娘晶亮的眸子,心里某处微微荡漾,又想起前儿母亲还同他说起管账困难,下头新来的丫头俱不识字。
“我记得你是个巧的,既爱学画,可愿正经学些?”
盈娘起初没反应过来,待领会徐觉超话语中的意思,才猛地捏紧手中的笔,道:“婢子卑贱之躯,怎配...”
“不要紧!”,徐觉超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母亲身边的丫头,我教了你,你日后或能为母亲分担些,倒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也不能只学画,也该跟着学些字才是。”
说着,徐觉超又问起盈娘每日上值可空闲时间,便道:“这样吧,明儿起,我每日申时三刻来教你。”
也不等盈娘多说什么,那头月萍就从回廊另一头过来。
“大少爷,夫人正寻找您呢,找了您老半天了,没想到竟跑这儿来了。”
“哎,我觉得里头闷得慌,便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今儿来徐府的都是些本家的叔伯,聊的都是些竹纸生意的事,就是他读书的事,再不就是他的婚事...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他可不耐烦听,才借口出来没一会儿,月萍就立马来叫他了,无奈摇了摇头,临走时还不忘提醒盈娘。
“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刚说的!”
月萍瞧了坐在院里的盈娘一眼,笑着跟在徐觉超后头开口:“大少爷和刚才看盈娘画画?”
她是下人,自然不能直接问主子的事儿,只能旁敲侧击。
“是啊,这丫头的女红灵巧,画画也好,就是笔力稚嫩了些。”
“那确实,盈娘当初林妈妈就是因为见她针线活儿不错,所以才被选进府的,就连太太也觉得她手巧,还说日后要给您...”说起这个,月萍忍不住掩嘴偷笑,“瞧我,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儿?”徐觉超生出几分好奇。
“没什么,大少爷,咱们快些回去,老爷刚才也不知去哪儿了,太太正一个人应付那些族亲呢,您快些回去帮忙才是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