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丫鬟收拾齐整,去下房里用过早食,便跟着林妈妈学规矩。
林妈妈见人齐了,才开始训话:“想必诸位也知晓了,徐府规矩,新进府的下人需经半月训导,而接下来这半月便由我来教你们规矩,在这半月里,你们须得谨守这三点的规矩:一、不可私相授受,一旦发现,赶出徐府。二、不可搬弄是非,谨言慎行,少说多听。三、不可逾矩僭越,你们既签了契,便是徐家的下人,不可冒犯主子。”
说罢,林妈妈扫视众人,丫头们发现林妈妈在看自己,慌忙低头。
头七日林妈妈教导众人学行止礼仪,众人起初还不大习惯,不少人被罚顶茶杯,到第三日时,倒也有了几分模样,在府内见着主子也知晓如何行礼。
等到了第八日,林妈妈又开始教导众人处置府内的饮食器具,打扫事项,譬如打扫地面用的清扫工具顺序;给紫檀、黄花梨家具擦拭时须得用干燥的细棉布擦拭,否则会损伤木家具,搬运家具时须得抬起;擦拭漆器家具时须得用拧得极干的湿布擦拭,而后快速用干布擦拭,有些须用核桃油擦拭保养;屋内盆景、门帘的四季更换;主子们大略喜好...
诸如此类须注意的事项品目繁多,众人每日记到深夜,等到次日林妈妈还会挨个询问,如此反复好几日,众人才将将林妈妈教的事项记下七七八八。
到了十一日,林妈妈开始教导众人女红,众人水平不一,有些学过,有些没学过,林妈妈一视同仁教众人从头开始学,至于那些原就会的,她也会指点一二。
转眼半月之期已过,众人学的礼仪规矩也小有所成,便到了给众人分派地方的时间,众人被带到徐太太所在的梧桐院,徐太太亲自安排众人的去处。
因林妈妈训导了半个月,且每教一项东西都会测试众人,她倒也对众人有几分了解,她简略将众人情况向徐太太介绍,又将其中学东西最为出色的几个点了出来,徐夫人当即询问了那几人,随即便挑选了女红较为出色的盈娘和各方面都较为出色的桃露到她院内伺候。
待两人站到身侧后,徐太太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对林妈妈道:“你倒是会挑人,两个最灵巧的聪慧的人俱长得这般秀气,看着倒是养眼。”
林妈妈慌忙上前躬身回话:“太太说笑,哪里是老奴会挑人,不过是咱这长寿乡人杰地灵,生的人也好,日后到了太太跟前由着太太调教,也能沾染几分太太的灵气和福气。咱往外走出去一问,谁人不说太太您是这长寿乡里神仙似的人物,但凡人眼珠子不瞎,哪个瞧见您不的痴了去?这两个丫头能跟着您,日后的造化可不小哟!”
徐太太今年已然三十多徐娘半老了,因老爷不似年轻时那般来她院儿,她时常怀疑自己青春不再,方才瞧着两个丫头生的灵秀,跟水葱似的嫩,心里头自然有些不痛快。
如今听林妈妈这般说,心头的那几分不快倒也消散了,乐得合不拢嘴,又让身边的大丫鬟月萍给两人安排住所。
盈娘和桃露被安排在梧桐院子的一间屋子里,因着是一块儿进府,如今又被安排到一处,两人的情谊倒也变得深厚起来。
晚间,月萍对着两人吩咐了几句,便出了屋子。
见月萍走远,桃露慌忙将门关上,立时就对盈娘打开了话匣子:“盈娘,没想到咱们还能分到一处,我真欢喜!”
说着,桃露又开始打量屋内四处的摆设,笑道:“果然还得是做太太身边的丫头才气派!”想到今日林妈妈在徐太太身边说的话,桃露忍不住开口,“林妈妈说的果然不错,在太太身边待着,咱们能沾染不少福气呢!”
“是这意思?”盈娘想起白日里太太挑中她和桃露到身边时的神态和语气十分古怪,不由心头一紧,太太待她们的态度可说不好是如何呢。
桃露见盈娘应答,自顾自地开口:“太太就跟那佛堂里的观音似的,贵气美丽,通身的气派,我从未见过如咱太太这般人物。”
盈娘想起今儿徐太太华美衣裙和头上戴着的各色首饰,跟着附和:“是啊,太太确实美...”
顿了顿,盈娘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只咱们刚到太太院中,礼仪规矩还未学好,日后行事须得万分小心才好,尤其是太太面前,可不能马虎,到时开罪了太太...”
不知为何,盈娘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我知晓的!咱们在太太身边伺候可是莫大的福份,日后咱们可得将太太伺候好了!若得了太太的眼,咱们还愁往后么?”
见桃露仍旧沉浸在欢喜中,盈娘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到明日还要早起,她们可是头一日在太太院内当差,可不能马虎,忙催着桃露一块儿梳洗休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出一丝鱼肚白,盈娘和桃露就被领到徐太太院内。今儿两人穿着新裁的姜黄布裙,头发梳得光光的,挽着两个发髻垂在耳畔。
领着她们的林妈妈低声嘱咐:“想你们初来不懂规矩,我且带着你们两日。太太每日卯正起床,你们须得卯初起床预备下夫人晨起要用的器物。”
林妈妈抬头看一眼天,道:“太太最是讲究规矩,你们平日里手脚须得勤快些,眼里要有活儿,嘴上要安分。对了,太太的屋子不可随意进出,除去平儿打扫送水,切不可胡乱走动!”
她似是怕两人不懂,眼神晦暗不明地瞧了两人一眼,微微勾唇道:“从前府里有个叫翠喜的丫头,手脚不干净,摸进太太屋里顺了支累丝金凤。偷窃可是大罪,你们可知律法上是如何说的?”
她轻哼一声,“咱家大少爷是读书人,知晓我朝律法——奴婢窃主,杖九十,黥面刺字。若超过十两,得剁手指头!”
盈娘和桃露两个被吓得花容失色,她们总觉得林妈妈说到手指头时特意加重了字眼,脑中满是手指被剁掉的画面,十指不免开始抽疼起来。
林妈妈瞧见二人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话锋一转:“可咱徐家到底是积善之家,也不同那丫头计较太多,只打了二十杖,便赶出门去。你们也不必忧心,咱家太太最是慈善,只需做好分内的事儿,有的是好处。”
此刻两人手指早已捏得发白,低头讷讷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