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乃是长寿乡里有名的造纸之家,当初徐家也是耕读之家,看着将将要没落下去,徐家老爷力挽狂澜,决然弃书从商,创下了如今这般基业。
当初乡里不少人深受触动,也仿效徐老爷去外地做生意,可最后成功的人寥寥无几,盈娘父亲便是其中一位。盈娘有时想,若是父亲没那般志气,许是现下冯家一家都还好好的。
可惜...她当前的处境艰难,没那么多闲情想太多,徐家可是好几年才招一次下人,若是她能被选进徐家做活儿,在里头干几年也能攒下不少钱,等她再出来时,那些与她有关的流言也早就消散。就算今儿徐家这里选不上她,她再去找哥哥也不耽搁什么。
想定主意儿,盈娘也跟着到徐府门前排队,因徐家前日就把消息传到乡里,今儿可来了不少人,且穿戴都十分齐整,有梳着双丫髻穿着崭新的粗布衣裳,有人头上绑着新买的红头绳,皆是父母相伴而来。
独盈娘穿着打了不少补丁的衣裳,衣角处还沾染一些泥垢和草屑,发髻上还散落几缕发丝下来,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兀,她慌忙理了理身上。
忽地就听后头两个眼尖的妇人嚼舌。
“瞧见了没?”其中一名妇人示意。
“哈哈,你也瞧见了?我正要给你说呢,那丫头就跟逃荒来一般。”
“瞧这场上的,哪个不是收拾齐整才来,偏她不一样。叫我说,这人定然进不了徐府。”
盈娘低头不语,暗暗捏了捏衣服里的那十九文铜钱,而后释然抬头。
前头的人站成一排一排,上头的妈妈先是瞧了一遍,又挨个问询,最后留下一个,才在手上的册子登记。
那妈妈审查麻利,很快就轮到盈娘上前站着,许是因着盈娘穿着打扮略突兀些,那妈妈不由多瞧盈娘几眼。
那妈妈扫视盈娘身上的穿着,目光立时被盈娘身上的补丁吸引,只见补丁周围的针脚如同蚁足般细密,若不是补块儿的颜色与衣裳的颜色不一样,她都快以为是一块严丝合缝的布料。
“你上前来。”那妈妈招手。
盈娘一直偷偷观察那妈妈的举动,见她叫自己,心立时提到嗓子眼,那妈妈莫不是头一个就看不上她?
她不敢耽搁,慌忙上前。
只见那妈妈伸手摩挲了盈娘袖口处的补丁:“这缠枝锁边针法是跟谁学的?”
“先母在世时教过几日,后头便时常自个儿琢磨。”盈娘大气不敢出,舅母不会给她买什么衣裳,都是捡些旧衣缝缝补补,因着缝补的衣裳多,她倒也得了些章法。
“可能打绦子?”
“会打双福结,还有些自己琢磨的花样。”说着,盈娘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前两日编的翠竹绦子,忙从身上翻出递给那妈妈瞧。
那妈妈微微颔首:“倒是个心思灵巧的!”
她正待再问,就听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里头出来一位穿着月白直缀的少年公子,约莫十七八岁,腰间系着碧玉丝绦,后头跟着一名背着书匣的小厮。
“大少爷早!”众下人朝那少年问安。
场下众人便知此人便是徐府大少爷徐觉超,不由多瞧他几眼,人们何时见过这般神仙人物,场下喧嚷声四起,姑娘们满面羞红地整理衣衫。
瞧见府门前围满人,徐觉超忽的想起前儿他娘说要招一些下人进府的事,看向那妈妈,笑道:“林妈妈,你可得瞧好了,多挑几个伶俐的。”
“这是自然,太太将此事交托给老奴,老奴一定办的妥当。”
徐觉超微微点头,随意扫视一眼前头站着的人儿,立时便瞧见满身补丁的盈娘站在其中。
只见那女子发髻略有些乱,反倒添了几分风致,蛾眉不描而翠,杏眼氤氲,耳尖隐隐约约缀着一粒朱砂痣,心道这女子倒是生的有几分灵气,又见她满身补丁,也生出几分怜贫惜弱的心思。
便停住脚步附耳对身侧的小厮说了几句,小厮得了吩咐,回头走到林妈妈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快步离开。
林妈妈得了吩咐,忙点头,待小厮走后,便看向盈娘:“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说罢,也不再多问,便让盈娘进了选中之列。
此刻徐觉超驻足回头,小厮忙道:“大少爷,再迟该赶不上早课了!”
当是时,徐府门前也传来一阵软糯的说话声:“多谢妈妈!”
徐觉超这才满意地向前走,恰在此时拂来一阵清冽的梨花香,莹白的花瓣吹散,轻盈落到徐觉超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