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众人吃得肚子溜圆,桌上的杯盘被撤下,火红的泥炉烧得更旺,盈娘将一壶凉水驾到炉子上,众人围着炉子烤火夜话。
这时候,外头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白色的雪光映射到屋子里头来。
姚二娘不断往炉子里加玉米杆,对着旁边嘱咐道:“平哥儿,待会儿水热开,咱们就先给你舅舅洗澡。”
陶广丰自十月里伤了腿后,从没洗过澡,平日里难受得紧了,也只是用热水擦身。
“哎!”冯康平看这壶水也是才放上去的,有些挂念刚出门去厨房收拾的盈娘,“这壶水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我去厨房给盈娘帮忙去!”
哪知他刚站起身就被陶广丰叫住:“你坐下,厨房里的活儿是女人的,你去算是个什么事儿?”
“舅舅,盈娘可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干活儿呢。”冯康平有些不满,家里的许多活儿都是妹妹干的,平时还会挨舅母的骂。
陶广丰似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二娘,你和娇娘也去厨房帮忙,天冷,你们一块儿也能早些干完。”
“你倒是使唤起我来了!”往日吃完了饭,姚二娘等人双手一摊,盈娘自会将厨房收拾妥当,但今日的陶广丰有些不寻常,许是有什么事要同冯康平说,她便也顺从地带着陶兰娇往厨房去。
此刻的盈娘已将刚才吃饭的碗给洗干净,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将碗归置到橱柜里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盈娘忙抬起头,瞧见是姚二娘,忙道:“舅母,碗已经洗好了,我马上就能将灶台收拾一遍!”
姚二娘点头:“嗯,待会儿记得把砧板擦洗一下,还有今儿用过的菜刀也要洗一洗。”
“嗯好!”盈娘手上的动作一丝不苟,生怕姚二娘不满。
“对了,刚才你收的红包在哪儿?你小孩儿家家的,手里的钱就该拿给大人帮忙收着才成。”
“舅母,那是...”盈娘动作停顿,那是舅舅给她的压岁钱。
“娘,那不是爹给我们买零嘴的钱吗?你可不能要,这是过年!你往日都不给我们零嘴,难得手里有几文钱呢!”
“前儿个不是有一篮子的糕点么?什么桂花糕饴糖,你们还挑挑拣拣不乐意吃,多好的糖啊!”姚二娘顿了顿,又道,“哼,吃我的住我的,你倒还有理了?回头等你翅膀硬了再说吧!你的压岁钱也得拿给我收着,我帮你存。”
姚二娘虽是在同陶兰娇说话,但盈娘总觉得那些话是对自己说的,她用抹布轻轻擦拭手上的水,忙将衣襟里藏得严实的红包拿出,递给姚二娘。
那封红包薄薄的,仿佛还带着几丝她怀里的温热。
姚二娘眉开眼笑,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接过红包数了数:“嗯,对数了。”
其实盈娘还未数过那红包里的铜板,她刚收到红包的时候还想,等晚些时候回房间的时候数数。不过刚才
“行了,你表姐都把红包给我了,你也把你的红包给我!”
“我不要,我告诉爹去!”
“哼,告诉了也没用,你爹现在也得听我的。如今咱家的境况可不比从前,你爹干不了活儿,你表哥资历又不够,明年还不知道怎的呢?”
母女俩在那头说话,盈娘这头已经快速将厨房收拾妥帖,最后再拿着茅絮扫把打扫地面。因着天夜里有些昏暗,盈娘只能凭着感觉扫。
等厨房彻底打扫过一遍,三人才提了一桶水和一个木盆往里屋去,这时泥炉上的水恰好冒着热气,一副要滚水的模样。
“爹!”一进屋,陶兰娇就坐到陶广丰身边告状,“刚才娘把我和表姐的红包都给抢走了!我没钱买零嘴了!”
陶广丰瞟了姚二娘一眼,笑眯眯地搂过陶兰娇:“你既要零嘴,前些日子咱家不是收了一个篮子的糖果点心么?”
“那是欺负表哥的小混混送的,我才不吃呢!”说着,陶兰娇扯了扯陶广丰的衣角,“爹,你还没说娘呢!”
“不可任性,你娘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唉,若不是我伤了,你们又何必因为这些小事儿计较?”
恰在这时,泥炉上的壶水彻底滚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姚二娘连忙招呼冯康平把洗澡水置办上,加了一壶凉水到泥炉上烧,往里头添了一些柴。
这会儿陶兰娇想要再说也没机会,陶广丰要洗澡,她和盈娘自然被赶出了屋。
“哼,表姐,等爹洗完澡,我再找爹说这事,到时把咱们的压岁钱给要回来!”
盈娘摇头,她知道那两个红包是要不回来的,刚才舅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维护舅母。她大抵也能猜到舅舅的几分心思,如今家里还需要舅母操持,他自然会更听舅母的话。
想到此,她忙劝慰道:“娇娘,那红包也没多少文,咱们还是别让舅母为难了,如今家里的境况你应当也知道一些,家里的银钱恐怕也是不多了。要不然咱们往年都能做件新衣,今年却是没有。你想想往年过年时,舅舅还会给咱们买头巾花绳,今年却什么都没了。”
“表姐,我不是不知道这些!自从爹爹病了,我每个月能吃几回的饴糖都没钱再吃了,还有夜里的灯油,冬日里的柴我都不敢多烧,每日都觉得冻。我都憋闷那么久了,难得今儿得了十文压岁钱,正想松快松快,娘却把钱收了!”
说到这里,陶兰娇就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来,抽噎道:“你说十文钱能干什么呢,娘就非得扫这个兴?燕妮这些日子找我玩儿,我都不敢去,她爹给她买新头巾和花绳,说是城里买的,可好看了!”
燕妮父亲是在富阳城里给人做工的,听说每年回家都会给家里人带不少新鲜东西。
“明儿我拿些丝线给你编个好看的络子,也叫燕妮见识你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