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知道姚二娘说的是自己,但刚才确实是姚二娘让她来教表妹剪纸的,且厨房里的那些菜都是她洗好备好的。
盈娘寄人篱下,姚二娘这样的变脸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默默叹了口气,跟着进厨房干活儿,被骂了好一阵才算消停。
今年的冬天仿佛格外冷,屋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院墙外放爆竹的小孩儿大喊:“下雪了!下鹅毛大雪了!”
“哈哈哈,那咱们可以堆雪人了!”富阳气候稍暖,有些年份都不一定会下雪,今年下的雪倒是格外大。
姚二娘听见声往外头走了几步,果然瞧见鹅毛似的雪花漫天飘摇。
“还好前些儿买了一大车柴,要不这个冬都不好过!往年可没这么大的雪,也不知要冷到啥时候?”
盈娘把切好的冬笋下入滚开的锅里,也跟着出神,若是天冷的时间长,竹林里的竹子怕是也长得晚些,造纸开工的时间恐怕也会推迟,不开工就没工钱...
“你发什么愣呢?锅里的笋应该已经煮好了吧,可别浪费柴禾,熟了就该舀出来!”
“哎!”盈娘忙找了个大陶锅舀了,便开始煎鱼,因附近靠着一条河,去抓鱼也容易,倒也不耗费什么钱,只有些耗费油,往日姚二娘还会多说几句,今儿倒是不怎么说,只皱眉看着滋滋啦啦的油锅。
盈娘不断给鱼儿翻面,待到锅中的鱼儿被煎得两面金黄才满意地勾起唇角,将姜蒜等香料都往里头放,接着边缘的油,激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再加些水收汁,一碟儿鱼儿就做好。
此时,外头的天也渐渐变暗,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便是别人家都开始吃饭了。
盈娘招呼一声,陶兰娇和冯康平也跟着到厨房里帮忙端碗端菜到陶广丰夫妻的屋里头摆上。
“平哥儿,娇姐儿,吃饭前得敬祖宗,先给祖宗烧香!”往些年吃饭也是如此,得敬神龛上的祖宗先吃饭才成,往年都是他带着几个小的做的,他现下腿脚不便,顺势将这事交给冯康平。
“哎!我去拿刀头!”冯康平刚才瞧见猪肉还在厨房锅里煮着。
“那我去拿香纸。”陶兰娇兴冲冲地去神龛下的柜子里找,可找了好一会儿却没找到,才开口询问,“香纸都去哪儿了?我记得昨儿收拾的时候还在呢!”
盈娘无奈,将筷子摆好,到神龛前将其中一个柜子打开,拿出包好的一沓香纸。
“原来是被包着呢,我说为何找遍了所有柜子也找不到?包起来可不就不好找了么!”陶兰娇似嗔还恼地看了盈娘一眼。
盈娘失笑道:“哼,你这丫头,倒还恼起来了,殊不知昨儿我收拾擦洗这神龛柜子的时候有多脏多乱,我便将这些东西收拢整理了一番。”
“好好好,表姐,咱们快把这些香纸撕开,要不然待会儿可不好烧。”说着,陶兰娇又将一沓香纸放到盈娘手里。
“行,我再拿些香出来,省得你待会儿找不到又怪我!”说着,盈娘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香出来。
这时,厨房那头的姚二娘喊了两声:“盈娘!盈娘,快过来帮忙!”
盈娘先是应了一声,将香纸和等物交给刚进屋的冯康平。
“娘也真是的,真是一刻儿也离不得表姐!”
冯康平默默往厨房那头瞥了一眼,才道:“咱们也快些烧香纸,把香给点上!”
这时,他忽地想起还没有酒,又将前些日子买的酒水拿出来倒了一杯,放在神龛上敬祖先。
香纸放在地上,击打了几下火镰,香纸便燃了起来,借着香纸将香点上,又拿着刀头肉在上头绕几圈,等香纸快燃尽时往地上倒上酒水,这便算是敬过祖宗了。
之后又在大门口和厨房烧些香纸,插上几根香,敬了刀头酒水,这事儿也就办好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的味道,为除夕添了几分年味。
最后便是放炮仗,往年会买些炮仗回来,今年为了省钱,姚二娘上集根本就没买,便往泥炉里丢了几根竹子,便算是放了炮仗。
陶家屋内,众人齐坐桌边,桌子中央放着泥炉,泥炉里的火烧得通红,上头放着的大陶锅里炖煮的白汤不断翻滚,盈娘往里头放了些豆腐。
一家人难得能吃上眼前丰厚的饭菜,都喜气洋洋的,陶广冯靠坐在软凳上道:“又是一年除夕,一年一个样,三个孩子又窜了个头,平哥儿壮实不少,也开始扛事儿了,盈娘也越发能干,能帮着你舅母操持家里,娇娘也越发有个姑娘的模样了。”
说着,陶广丰就从衣兜里掏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虽不算多,回头去买糖吃。”
“哎!”
几人笑吟吟地将红包接过,放到衣裳的口袋里。
见几个小辈一派喜气,陶广丰面上难得露出笑来,宣布:“行,咱们开始吃饭!”
“今儿的菜可真好,过年可真好,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陶兰娇一派天真。
姚二娘嗔怪道:“天天过年,那不得吃穷了?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不知为何,提到钱字时,盈娘总觉得姚二娘若有若无地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