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哲站在中餐厅门口，紧张地等待着。

脑海里还闪着不久前遇见沐星儿的画面。

某摄影棚后台走廊，他刚结束通告，就撞见正准备录影的沐星儿。

“予哲哥！好巧！”沐星儿立刻凑上来，脸上瞬间切换成忧心忡忡的表情，“唉，正好碰到你，我愁死了！”

“怎么了？”苏予哲关切地问。

“还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项云！”沐星儿叹气，“她把自己关起来快一个月了，没日没夜死磕一首钢琴曲，人都要魔怔了！我说让她转换心情，她根本不听，再这样下去我怕她闷出病来。”

苏予哲想起那个在音乐上见解独到的女生，不由生出几分关心：“这么严重？”

“对啊！”沐星儿用力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予哲哥！你不是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吗？帮我个忙，约她出来吃个饭散散心好不好？她看着好说话其实倔得很，但我感觉她对你印象挺好，你约她肯定愿意！”

苏予哲愣了一下，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转念一想，沐星儿是项云最好的朋友，项云告诉她也正常。看着她恳求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回忆结束。

“苏先生。”

苏予哲抬头，就看见项云走了过来。她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长裙，气质干净文静。

项云答应这次约会是因为上次苏予哲帮她，她欠个人情，有机会还，她便答应了。

“项小姐，这里。”他立刻招呼，微笑着引她看向餐厅一角，“这家餐厅我出道前常来，味道正宗，而且那里有架钢琴，我以前还在这里兼职弹过。”

果然，提到钢琴，项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苏予哲顺势问起：“听星儿说，你最近在死磕一首曲子？”

“嗯。”项云轻点下头，带着点小心思，故意道：“一首…魔王的练习曲。”

“魔王的练习曲？”苏予哲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称呼让他生出某种不祥的联想。

项云却道：“你要不要听听看，我最近的练习成果？”

她走向钢琴坐下，当第一个乐句以蛮横的速度倾泻而出时，苏予哲瞬间僵在原地。

就是这种感觉！疾速、精准、充满压迫感…

不会吧。

他怎么会想到那个小魔王？

苏予哲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比赛现场，变回了那个在后台手脚冰凉、自信心被彻底击碎的小男孩。眼前项云专注的侧影，与记忆中“小魔王”的身影缓缓重合。

一曲终了，项云轻轻呼出一口气，从紧绷的状态中脱离。

“Bravo！”餐厅里响起几声真诚的掌声，一位中年客人由衷赞叹：“小姐弹得真好！”

这掌声勾起了项云的兴致，她对着称赞的方向微微颔首，手指再次抚上琴键。

这一次，流淌出来的是斯卡拉蒂的《D小调奏鸣曲》K.9。

与方才的暴烈截然不同，她的指尖变得无比轻灵。音乐带着巴洛克时期特有的装饰韵味，节奏活泼典雅，宛如晶莹珍珠滚落玉盘。她精准捕捉到斯卡拉蒂音乐中源自民间舞蹈的活力与精巧，几个俏皮的颤音处理得恰到好处，为古奏鸣曲注入了鲜活生命力。

她又接连弹了K.380和K.159，一首庄严舒缓，一首轻快如舞，将斯卡拉蒂笔下的情感世界展现得淋漓尽致。

回到座位时，苏予哲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项小姐，你很喜欢斯卡拉蒂？这蛮少见的，大家通常更偏爱肖邦、李斯特或者贝多芬。”

这时，一位被音乐吸引的客人走过来，友好询问：“这位小姐，您弹得实在太好了，能不能点播一首《致爱丽丝》？我们可以付点播费。”

项云抬起头，露出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抱歉，我也是客人，只是弹着玩的。”

客人虽遗憾，仍由衷夸赞后离开。

小插曲过后，两人边吃边聊斯卡拉蒂，苏予哲勉强平复心绪，忍不住好奇：“项小姐，你的钢琴是什么时候学的？一定师从名家学了很久吧？”

项云闻言抬头，看着他好奇认真的脸，心底不知掠过什么念头，唇角缓缓勾起，漾开一抹带着微妙狡黠的弧度。